吕蒙等人很茫然,他们不知道王召为什么要谈。
主战场上胜负难料,最好的预测也是五五之数,而乱流区入口那三艘楼船并没有撤离,水军完全没有谈判的必要。
甘宁其实也不太明白王召为什么一定要谈,不过他没问,因为每次王召不提前解释就意味着里面充斥着政治斗争的勾心斗角,这种事王召每次都能为他处理好,他只要等结果就行。
甘宁所料没错,甚至更加严重,王召并不在意水军的胜负,他们还有一大半兵力在海岛上,就算这次输了,重新来过也不是援军能抵挡的,更何况此次水军只出动了一半,还有一半在幽州没动呢,实在不行来年再来一次。
他真正担心的只有两件事,一件便是张合那里会不会出现不利的局面,另一件则远在邺城,他担心袁谭会走袁薇的路线试图说服王弋。
以王弋那近乎于绝情的决策能力肯定不会被袁薇说服,但事涉袁薇就必定牵扯到王林,牵扯到王林就必定会涉及世子之争。
这是个极度敏感的问题。
赔钱的生意无人问津,掉脑袋的事情无数人争抢,天下最不缺的就是投机的野心家,朝中动荡,无数文武稍有不慎就会被牵连,远征的将领万一掉入漩涡,全军都要跟着遭殃。
在朝中没有出来结果之前,王召不敢再进行决战了,现在军中每一位将领都是潜在的叛徒,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人在背后给水军来上一刀,或者袁谭搞些事情骗将领投降。
可他又不是一个喜欢被动防守的人,所以他决定与其防备自己军中生乱,不如先让对方军中乱起来。
“谁说的?我等如何没有诚意?我等可是诚意满满。”占据了上风,王召得理不饶人,“在下……在下!立即修书一封,劝说宛城的张合将军立即出兵,配合袁使君夺取荆州。如何?”
“你敢!哼……”贺齐自知失言,冷声道,“你军欲向何处,与我等何干?想做什么,我等亦不在乎。不过我倒是要劝一劝王将军,你莫要以为自己是赵王的族亲就有调兵的权力,贸然行事害的可不止是你一个人。”
“这点我自然知晓,不劳贺都督操心。不过……”王召忽然一顿,陡然提高音量,大声说,“殿下以士之礼待诸位将军,诸位将军亦知恩图报!贺都督恐怕不知,我赵国的将军都有临战决策之权!只要是……”
“住口!”
“哈哈哈……只要是驻地发生战斗……”
“我叫你住口!”
“只要驻地附近发生战斗,所有将军都有权自行判断是否出兵,出了任何事,殿下都会为诸位将军担着!哈哈哈……”
“闭嘴!满口胡言……挑拨人心!闭嘴!”贺齐的心已经乱了,竟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王召要是能闭嘴,他就不是王芷教出来的,继续大声对袁将说:“诸位懂不懂什么叫临战决策?实例就在眼前!只要将军认定袁使君侵犯赵国,水军想打哪里,就打哪里!只要打胜了,赵王殿下就认这份军功!哈哈哈……”
嚣张已不足以形容此时的王召,他张开双臂兴奋无比,根本不将吕蒙等人放在眼里。
但不得不说,王弋确实给了他嚣张的本钱,哪怕他说的并不是实话,可统兵大将确实有临战决策的权力是不争的事实,当然,前提也很苛刻就是了。
即便如此,这也是对所有将领都极具诱惑力的条件,哪怕是贺齐也要承认自己在某一个瞬间心动了,虽然这份心动没有表现出来,可是转瞬即逝也会留下一抹痕迹。
他几乎在同一时间意识到这件事究竟有多么可怕,连他都难以把持的诱惑,对于其他人来说根本不可能抵挡。
“赵王如此开明,当真是世间贤主。”他面色一沉,却转头对袁将们冷笑道,“既然如此贤明,王将军为何伴在甘将军左右?哈哈哈……临战的决策,终究还是要经过赵王耳目同意的。”
贺齐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漏洞,王召的身份确实是难以服众条件。
果然,在他问完之后,所有袁将的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嘲讽之色居多,哪怕甘宁立即站出来辩驳称王召是他擢选的将领,依旧没能改变袁将的想法。
然而王召却一点儿也不急,反而笑道:“原来贺都督如此看轻自己,我还以为贺都督乃当世人杰,应有睥睨天下之姿,不曾想却是个应声之犬。”
“放肆!你真当我不敢杀你?我杀得周平,亦杀得你!”
“原来周都尉已经死了?吕都督当真不诚实。”王召看了吕蒙一眼,眼神中全是嘲讽,转头继续对贺齐说,“贺都督可知周都尉为何誓死不降?可知我为何愿意为张琮死战?可知我水军为何不惧生死?周都尉愿意为甘将军誓死不降,我愿为甘将阵前拼杀,水军将士愿为甘将军死战不退!
贺都督,自己御下无方就莫要轻视别人。我是殿下的耳目,也是将军的刀剑,贺都督不想知道张琮的遗言吗?”
“他说了什么?”贺齐面色铁青,从牙缝中冒出几个字。
张琮死前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哪有什么遗言?
但谎话王召是张口就来,笑道:“他感念父母的恩情,惋惜不能继续为袁使君征战,难过于不能帮助其兄张允。没了,哈哈哈……”
假话!假得不能再假!
贺齐一听便知王召在说谎,别的不说,张琮和张允的关系其实一般,兄弟之间更像是竞争者,可怕就怕在王召说出了张允的名字,很多人都知道张琮是他的爱将,在不知兄弟底细的人面前他根本没办法解释。
可若是不解释,自己御下无方的名号就坐实了,传将出去日后自己也别带兵了。
恶毒……
这是贺齐对王召唯一的评价,他眼神一动,叹息道:“王将军武艺不凡,就是手段歹毒了些,竟将张琮胸腔打碎,着实有些残忍了。下次再有比斗,还望将军下手轻些,不至于让对手连遗言都说不完。”
贺齐的反击着实漂亮,在场都是一顶一的杀才,救人的本事不会,杀人的手段比谁都精通,他们一听便知张琮根本就没有能力说遗言,王召纯粹是在胡扯。
王召闻言也不气恼,挑动人心嘛,不就是左勾一下,右勾一下?这条路走不通,他换条路便是。
他倒是没有避讳贺齐的诋毁,反而接过话头:“生死决战,我若不下重手,恐怕难以见到贺都督这一面。不过贺都督也太小看自家将领了,说的好像都不如我一般,诸位真的实力如此不济吗?”
面对王召似是输不起耍赖般的问题,贺齐感到很是疑惑,他觉得王召不应该是黔驴技穷了,但他也着实不想继续和王召扯皮了,便将话题引回主题:“休说这些废话了,你们是战是和?”
“能和当然是最好,不若我拿出些诚意,放诸位离去如何?”说着,王召手臂一摆,将众人的目光引到三艘楼船上。
贺齐当然不答应,冷笑道:“王将军的诚意也太小气了,我等不需你让,尔等若不退出长江,此事绝无罢休可能。”
“那便战!”王召似乎也烦了,没好气地说,“三日之后,决战。我不欺负尔等,自行过去吧,我不拦着。”
“在我扬州水域,安敢如此嚣张!”
“嚣张怎的?不服现在就打一场!”甘宁收到王召的示意,立即出头,“我这就乘小船下去,你们谁敢来与我一战?不敢,就滚!”
“狂妄……”
吕蒙船上立即响起一片骂声,却没有一个人敢接甘宁的挑战。
甘宁也懒得与他们废话,命令千士调头返回阵中,双方和谈不欢而散。
回营之后,甘宁立即问道:“可是试探出什么?”
王召没有隐瞒,皱眉思索片刻,沉声说:“形势还是有利于我军的,袁军真的很着急,而且他们不敢在这里折损太多,不会与我等进行决战了。”
“他们不想打了?”
“对,他们确实不想打了,不过我军最好也别想着决战了。”
“为何?”
“啊……邺城啊邺城……哈哈,将军别问了,龃龉之事,与你我不相干。”
“行吧。”甘宁更不想参与政争,追问,“还有吗?”
“我建议让吴将军率军回来好好聊一聊,也是时候将山地营全军接过来了。”
“现在吗?他们在历阳还未作战几日便让他们回来?”
“是啊……不回恐怕是不行,袁军已经注意到他们了,吕蒙与贺齐已经注意到他们了。”
“为何如此说?”
“吴将军劫了水军的粮草,袁军无粮不止有我们知道,吕蒙也知道。我相信吴将军做事不会手脚拖沓,想必是袁军派了哨船探查。吴将军人少,若水军加入围剿恐怕难以维持生存。
将军别忘了,吴将军信中写过发现了丹阳兵的踪迹。如何发现?只有交过手才能发现。”
“好,我这便派人接他们回来。”甘宁还是很担心吴懿的,立即就要动身。
“将军且慢,这些都是小事。”王召却将他按住,眉头越皱越紧,犹豫良久后才低声说:“我等眼前恐怕有一件大事。刘景升……怕是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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