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早上,瞎猫打来了电话。飞鱼曹南还躺在床上,睡意未消,半闭着眼说:“瞎哥,过年好!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我压根儿就没睡,打了通宵的麻将,才歇的,马上准备睡觉了。”瞎猫说,“告诉你一件事,水鬼回来了,现在应该在家里。”
飞鱼一听,立即坐了起来,顿时睡意全无,急切地问:“你说得可是真的?消息可靠吗?我马上去他家里。”
“他回安陵的消息绝对可靠,现在是不是在家里就不敢说了,但大概率在。”瞎猫说。
飞鱼放下电话,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洗漱完毕,简单地吃了点东西便出门了。曹妈妈跟在后面喊,他也浑然不顾,下楼来开了车就直奔水鬼家里。要是在平时,飞鱼一定会让乔雷或者周阳上楼去探明情况,但因为是大年初一,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去麻烦他们,所以他只能自己亲自上楼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女人,看样子是水鬼的妈妈。她一脸茫然地问道:“你找谁?”
“我找何壮,我是他朋友。”飞鱼客气地说。
“哦,他在外面疯了一夜,早上才回来的,还在睡觉呢。”
“没事,我去和他说句话就走,他是哪个房间?”飞鱼说。
何妈妈指了指一个房间的门,飞鱼推开门进去,又把门关上。他看见正躺在床上的水鬼,上前一把掀开被子,拍了拍他的脸。水鬼从梦中惊醒,正要骂,一看是飞鱼,立刻惊慌失措起来,战战兢兢地问道:“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飞鱼冷冷地看着他说:“穿好衣服,跟我出去一趟,向你打听点儿事。”
“我不去!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水鬼抱着被子死活不肯下床,眼里闪出恐惧的目光,这让飞鱼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这么说你是知道我要问你什么了?”
“我,我不知道。”
“起来!跟我出去。”飞鱼脸色铁青,目露凶光,沉声喝道。
“我不出去,打死我也不跟你去,你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水鬼一个粗壮的汉子在飞鱼面前竟然像一个可怜虫,最后急得大喊,“妈,快来救我!”
何妈妈听到动静,连忙冲了进来,看见飞鱼正在与儿子拉扯,便不顾一切冲上前揪住飞鱼的衣领:“你是什么人?你要干什么?”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向你儿子打听一点儿事,没有恶意。”飞鱼掰开她的手,解释道。
“妈,别听他的,他是坏人。他要把我带走,带走了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水鬼哭喊道。
这时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六十开外的老头也走了进来,水鬼又朝他们喊道:“爸,姐,快把他赶出去,他要害我!”
三个人一起冲向飞鱼,一边把他往外拉扯,一边骂:“你个挨千刀的,大过年的就闯人家里撒野,给我滚出去!”
飞鱼面对这三人一筹莫展,只好狼狈地跑了出来。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太鲁莽了,一个人在这个特别的日子孤身闯入别人家里,还要强行带走一个大活人,确实有些荒唐。他现在所能做的,只有盯死水鬼,只要他出来就不愁抓不住他。于是他给乔雷和周阳打了电话,安排他们每天轮流蹲坑,看死水鬼。自从二号院一战后,飞鱼在安陵的黑道上顿时名声大噪,许多街头游荡的无业青年慕名而来。飞鱼陆续从中挑选了十几人收留下来,充实了自己的办量。乔雷和周阳两人俨然成了他们的小头目,安排这样盯梢的活儿自然不在话下。
很快飞鱼意识到一个问题,就是乔雷他们并不认识水鬼。虽然那天夜里在二号院,乔雷和周阳都见过那个举报假水鬼的真水鬼,但也只有一面之缘,且时间又短,根本不可能有多么深刻的印象。如果水鬼混在人群中溜出来,走在大街上,他们恐怕也难以辨认。于是他便让乔、周带着人不时地上门闹事,与水鬼当面纠缠了几次,虽然其结果都是被他家里人哄了出来,但水鬼本人已经被乔雷等人熟识了。
到了正月初八日,一直窝在家里的水鬼终于受不了,便打电话给胖虎。胖虎也觉得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于是派了张斌带着一帮人去他家门口,看到乔雷等人坐在出租车里,便走上前去挑事儿。
乔雷等人不明究里,一见对方挑衅,哪里受得了,便一齐下了车。双方二话不说就开打起来,一时间场面失控,混乱不堪。好在两边人马都是赤手空拳,没有人使用器械,打了半天,只是各有轻伤。早有人报了警,半个小时后,两辆警车呼啸而至,把双方都一齐带到派出所里。在所里,两边都说不出所以然来,接警的公安就只能按普通的街头斗殴来处理,只是对双方进行了批评教育,做了几份笔录就把人都放了出来。
从派出所里出来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多了,乔雷这才突然想起来误了大事。从张斌等人挑衅闹事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这两个多小时里,水鬼恐怕早已跑到百里之外了。他慌忙给飞鱼打电话,告诉他发生的一切。飞鱼一听心都凉了半截,但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让乔雷再去水鬼看看。乔雷带人匆匆赶到水鬼家里,哪里还有他的人影?
乔雷垂头丧气地回到二号院,见了飞鱼后竟“扑通”往下一跪,把飞鱼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把他搀起来说:“这是干嘛?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这么不自重?”
“南哥,对不起,这么重要的事还让我办砸了,你罚我吧!”乔雷满面愧色地说。
飞鱼忍不住笑出声来,好言劝道:“这又是何必呢?今天这事就是老江湖也难免会上当,何况你这么年轻呢。好了,不要放在心上,他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听说他姐姐五月份出嫁,到时候他一定还会回来的。先让他逍遥快活几个月,我们该干嘛干嘛,该吃吃,该喝喝。”
乔雷到底还是孩子心性,听飞鱼这么说了,便也就完全放下包袱,兴高采烈地去了。
飞鱼费尽心思,折腾了一个多星期,最后却功亏一篑,难免非常懊恼,但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水鬼经过这次被困家中,也算是打草惊了蛇,以后即使回来,恐怕也会加倍小心;但另一方面,也许他会想到有胖虎的保护,这次才能成功脱险,说不定将来更加有恃无恐了。瞎猫提供的消息是,五月一日水鬼的姐姐出嫁,水鬼一定回来,而且走之前也必定去胖虎那里拿钱,作为在外面的开销。也许这是最后的机会,时间久了,胖虎肯定会想出更稳妥的办法,让水鬼在外地安定下来,到时候再找他可就真的不容易了。
很久没有露面的白狼来了,他带着板凳狗和地瓜两人,神情十分诚恳地对飞鱼说:“当初你大哥要收我,我始终没有答应。但现在情况不同了,胖虎还是不肯放过我,我常常被跟踪,如果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迟早又会落到他手里,被他暗害。所以我想带着兄弟们投到你这里,我们合兵一处,一起对付胖虎。你看怎么样?”
飞鱼听了,大喜过望,抓住他的手说:“白狼哥,我一直有这想法,但又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所以就没好意思开口。胖虎现在财大气粗,人多势众,我们必须壮大自己的实力才能与他抗衡。等到机会来了,我们一起出手把他给干净彻底地灭了。”
白狼又说:“飞鱼兄弟,虽然我们哥几个比你年龄大,但你功夫好,又有脑子,我们以后都听你的,拜你做大哥。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决无二话。”
板凳狗和地瓜也点头表态说:“对,白狼哥都这么说了,我们更没有二话,以后都听你的。我们手下的兄弟更是没话说,只要你一声令下,让我们向东,我们决不向西。”
三人的话倒叫飞鱼感到十分的不好意思,他连忙站起来说道:“三位哥哥千万别这么说,我们兄弟在一起就是抱团取暖,目标一致。我这个做弟弟的,哪敢妄称大哥呢。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们商量着来,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不存在必须谁就得听谁的,谁说得对就听谁的。你们看这样好不好?”
白狼笑笑说:“飞鱼兄弟说的我能理解,既然你不愿做名义上的大哥,我们也不好勉强,那就依你说的,遇事商量着来。但我们心里还以你为首,因为我们觉得你说的都是对的。”
板凳狗和地瓜也随声附和,几个人开怀大笑起来。
“我们现在商量一下我们下一步的行动。”飞鱼挥手示意三人坐下来说,“这些天我想过了,胖虎现在首先是财力雄厚,据我所知,他主要是依靠四个产业,一个是大富豪,一个是安福隆,一个是地下赌场,还有一个就是矿山,而这里面对他贡献最大的就是鸡鸣山铜矿。我们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这个矿停下来,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我们去把他矿口炸了!”板凳狗脱口而出。
“他有重兵把守,炸矿口谈何容易?”飞鱼忍住笑说,“再说了,就算你得手了,他随后很快就能修复,这解决不了问题的。”
白狼倒是毫不掩饰地嘲笑道:“你这是什么脑子?亏得你想得出来!”
飞鱼忙打圆场道:“有想法就是好事,大家都动动脑子,办法不是一下子就能想出来的,多想一些,我们再斟酌斟酌,总能挑出最好的办法来。”
白狼沉吟了一会儿,说:“我看首先从人这方面着手,挖他得力的人手。人没了,他什么事都干不成。”
飞鱼听了,大喜道:“这主意好,真正的釜底抽薪!”
地瓜也显得很兴奋,急不可耐地说:“是啊,我们的人少,他们人多。挖了他们的人后,他们的人少,我们的人多。彼消此长,好主意!”
白狼斜了他一眼说:“看不出来啊,还拽出成语来了。什么文凭啊?”
“初中本科。”地瓜嘿嘿笑道。
“我比你高点儿,高中专科。”白狼笑道。
“什么意思?”飞鱼好奇地问。
“就是没毕业,念完高一就退学了。“板凳狗抢着代白狼回答道。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说正事吧,白狼哥,你看我们应该先从哪儿下手啊?”飞鱼正色道。
“我想过了,现在秃鹰手下有两个得力的人,一个叫林锋,一个叫林海,就是上次在这个二号院夜时你们都见过的。他们俩是玲珑镇大林村的人,就是我老家的人,他们的父亲都是我的堂哥,所以他们也是我的侄儿。”白狼说,“我们老林家宗族观念强,我出面让他们反水,他们应该不敢不听。另外,看赌场的耗子和瞎猫、看大富豪的金毛狗都是天龙帮的老人,是你大哥的兄弟,这些人需要你亲自出面。秃鹰就算了,我与他不共戴天,就是他愿意站到我们这边来,我也决不同意。”
“秃鹰是坏到骨子里了,我也决不会轻饶他!”飞鱼郑重地说,“我明天就开始去接触耗子和金毛等人,林家两兄弟就交给你了。”
“还有一个重要的人,这个人的工作不能不做。”白狼提醒道。
“你说的是杜威吧?”飞鱼问。
“是!他是胖虎的保护伞,只要他护着,我们还是难以对胖虎下手。”
“这就有些难为我了。”飞鱼面露难色地说,“我不喜欢这个人,但这个工作还得必须由我来做。为了大局,我别无选择,只能勉为其难试试看吧。”
“但是你应该清楚,胖虎是杜威的钱袋子,这个工作不好做啊。”白狼又说。
“再难做也得做啊。”飞鱼说,“先不说这些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得好好庆祝一下。我打电话给昌满和建军,让他来这里,晚上我们哥几个好好喝两杯。”
板凳狗和地瓜听说要喝酒,眼睛都亮了好几倍,一个劲地搓着手说“要得,要得”。飞鱼先给昌满打了电话,然后又给李丹打了电话。一个小时后,乔雷和周阳两人开着车去了好汉庄,拉了一大桌丰盛的酒菜过来。昌满和建军正好赶到,几乎同时瘦猴也回来了。这是二号院从过年以来的第一次聚会,年味还未散尽,便又在这个小院里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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