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交错间,照丹青只觉周身气流骤然一紧,两道银亮飞剑如活物般缠上她的剑锋,左支右绌间,竟已被圈在一片清冽剑域之中。
她心头一沉——是孙春绮的二元一气剑阵。
“你竟会布此阵?”
照丹青横剑格挡,剑身上溅起细碎火星。
她素来听闻后天剑修的剑术精妙,今日一见却未料对方还藏着布阵的本事,先前对敌时存了几分轻敌,此刻已被剑阵牢牢困住。
阵中气流如刀割,两把飞剑首尾相衔,时而化作银丝缠剑,时而化作剑网罩身,虽无繁复变化,却胜在环环相扣,将照丹青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旁观看似简单易破的阵法,于不懂阵理的照丹青而言,却如陷泥沼,每一次突围都被飞剑精准挡回,剑气刮得她衣袂猎猎作响,手腕也隐隐发麻。
“照丹青,此阵虽简,却能困你片刻。”
孙春绮的声音从阵外传来,带着几分稳操胜券的冷静。
“若你此刻认输,我便收阵,不伤你分毫。”
照丹青闻言却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桀骜:“认输?我照丹青的字典里,从无这两个字。”
话音落时,她周身骤然泛起淡青色光晕,光晕中竟缓缓浮现出一株老梅的虚影——枝干遒劲,花苞缀满枝头,虽未绽放,却透着千年寒梅的苍劲与清雅。
那不是幻术,而是她的真魂显形!
原来照丹青并非人类修士,而是一株修行千年的青梅花妖,这株老梅虚影,便是她最本真的灵魂形态。
“这是……花妖真魂?”
孙春绮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照丹青竟有这般底牌。
真魂现世的瞬间,照丹青周身气息暴涨,淡青色梅影与她手中长剑相融,剑身上竟凝出点点梅花虚影。
她不再刻意突围,反而迎着飞剑的剑气直冲而去,梅影周身的寒气与剑阵的清冽气流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飞剑的攻势竟被硬生生挡下几分。
趁此间隙,照丹青手腕一翻,长剑脱手而出,剑身裹挟着梅影,竟隔着交错的飞剑,直刺阵外的孙春绮!
这一剑毫无章法,却胜在出其不意——她深知二元一气剑阵与孙春绮心神相连,若攻其本体,孙春绮必然分心。
果不其然,见长剑直奔自己而来,孙春绮脸色骤变。
二元一气剑阵虽能困敌,却需她全神贯注操控,此刻若不撤阵,便只能硬接这含着真魂之力的一剑。
权衡之下,她只得咬牙撤去剑阵,两把飞剑瞬间回撤,化作两道银光挡在身前,堪堪将照丹青的长剑格开。
“叮”的一声脆响,长剑与飞剑相撞,震得孙春绮后退两步。
而那困住照丹青的二元一气剑阵,也随着飞剑回撤,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照丹青顺势收回长剑,真魂虚影缓缓隐入体内,只是周身的淡青色光晕仍未散去。她看着孙春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区区小技,这阵,破了。”
青铜仙殿。
二元一气阵的光膜在半空中扭曲成破碎的蛛网,最后一缕青金色的光晕如同燃尽的烛火般闪烁两下,便彻底消散在呼啸的风里。
阵破的瞬间,孙春绮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透了胸前素白的衣襟。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节处青筋凸起,原本挺拔的脊背也在此刻弯下几分,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
她太清楚阵破意味着什么——这不仅是防御的崩塌,更是败亡的预兆,就像刘醒非斩杀工江时。
也像赤由被刘醒非斩杀时。
更像寒骊被刘醒非罗斩杀时一样。
而她自己,也杀了眉间尽一样
此刻正原封不动地映照在她的瞳孔里。
“小姑娘,你的死期到了。”
清冷的声音从风里传来,如同碎冰撞在玉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照丹青的身影在三丈之外浮现,她身着月白剑袍,长发被风掀起,手中的长剑“明河”泛着冷冽的寒光,剑身上流动的剑气几乎要将空气割开。
她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孙春绮的心跳上,每靠近一寸,周围的空气便更冷一分,仿佛连风都要被这杀意冻结。
孙春绮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却依然能看清照丹青眼中的决绝。
她知道照丹青绝不会手软,就像刘醒非斩工江、赤由、寒骊时那般干脆,就像她自己斩眉间尺时那般利落——在这片以实力为尊的天地里,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可她的心底却翻涌着不甘,不是不甘于死亡,而是不甘于这该死的不公平。
工江、赤由、寒骊、眉间尺,他们即便是死了,青铜仙殿的主人王尸古也能从轮回隙缝中将他们的残魂召回,以仙殿秘宝重塑肉身,让他们得以复活。
可她和刘醒非不一样,他们没有王尸古那样的靠山,没有青铜仙殿那样的后路,一旦死了,便是真正的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凭什么?
她在心里嘶吼,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任由喉咙里的腥甜不断上涌。
就在这时,照丹青的身影突然动了。
她的速度快到极致,脚下踏着玄妙的剑步,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秒便已扑到孙春绮的身前。
那柄“碧血照胆剑”剑裹挟着凌厉的剑气,剑尖直指孙春绮的眉心,只要再往前递出半寸,便能将她的头颅劈成两半。
孙春绮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降临。
她甚至能感受到剑尖传来的寒意,那股冰冷透过空气,刺得她的皮肤微微发麻。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如同惊雷般在耳边炸响。
孙春绮猛地睁开眼,只见一道娇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照丹青的身侧。
那身影穿着暗红色的短衫,梳着双丫髻,脸上带着几分稚气,却偏偏有着一双泛着淡紫色的瞳孔——是岳娇龙!
那个小尸妖的女孩,她竟然从地下钻了出来!
岳娇龙的出现太过突然,连照丹青都愣住了。
她刚才明明已经锁定了孙春绮的气息,周遭的空间也被她的剑气封锁,可岳娇龙就像是从另一个维度钻出来的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身侧。
还没等照丹青反应过来,岳娇龙双足猛地一顿,地面被她踏得裂开数道细纹,她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竟做出了类似瞬移的跳跃,瞬间便贴近了照丹青。紧接着,一道暗红色的剑光骤然亮起,如同暗夜中突然绽放的血花,直刺照丹青的腰侧。
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剑,剑身宽阔,剑脊上刻着繁复的鼎纹,剑刃泛着暗沉的光泽,却在挥动的瞬间,散发出足以剖开裂鼎的锋锐。
这是岳娇龙的佩剑,名为“掩月”。
掩月以遮明,剖鼎见锋寒。
这八个字在照丹青的脑海里闪过,她猛地回过神,想要侧身避开,可已经晚了。
岳娇龙的剑太快,快到她只来得及调动体内的灵力护住腰侧,却依然没能完全挡住那股霸道的剑气。
“嗤——”
布料撕裂的声音伴随着血肉被切开的闷响,照丹青素白的剑袍上,瞬间绽开了一抹刺目的殷红。
那道伤口从她的腰侧延伸到肋下,深可见骨,鲜血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滴在地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照丹青踉跄着后退两步,握着“碧血照胆剑”的手微微颤抖,她看着岳娇龙,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杀意:“你敢伤我?”
岳娇龙却没有理会她的怒火,而是转身挡在孙春绮的身前,手中的“掩月”剑斜指地面,暗红色的剑气在剑身上流转,她抬起头,淡紫色的瞳孔里满是警惕:“照丹青,想杀人,先过我这关。”
孙春绮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娇小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与岳娇龙相识不过数月,却没想到在这生死关头,这个被世人忌惮的小尸妖,竟然会不顾一切地冲出来保护她。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体内翻腾的气血,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剑,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几分坚定:“你不该来的,这是我和她之间的战斗。”
“战斗?”
岳娇龙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
“哪有什么战斗,我们此来,只有输赢只有生死。你是想输,还是想死?如果我们不想死,那就只好让别人去死了。”
这话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照丹青的心上。她脸色一沉,握着剑的手更紧了:“牙尖嘴利的小妖精,今天你们两个,一个都别想走!”
风再次呼啸起来,卷起地上的碎石和尘土,将三人的身影笼罩在其中。
二元一气阵已破,孙春绮虽未死,却已是强弩之末。
照丹青虽被伤,却依旧有着压倒性的实力。
而岳娇龙的出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这场本已注定结局的厮杀,突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孙春绮看着身前的岳娇龙,又看了看对面眼神冰冷的照丹青,缓缓挺直了脊背。
她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而她,也绝不会就此认输。
青铜云台的地面泛着冷硬的青黑光泽,每一次剑锋碰撞的火花溅落其上,都会激起细碎的火星,旋即又被呼啸的剑气卷散。孙春绮与岳娇龙背靠着背,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结成珠,却顾不上擦拭——照丹青的身影在她们眼前不断闪烁,手中“碧血照胆剑”的寒光如同跗骨之蛆,几乎要将两人的所有退路封死。
“孙春绮,她这影子太邪门了!”
岳娇龙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手中“掩月”剑刚刚挡开照丹青本体的一剑,身后便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她猛地旋身,剑脊堪堪撞上另一道一模一样的“碧血照胆剑”。
那是照丹青的影子所化的分身,不仅容貌、招式与本体毫无二致,连剑气的强度都相差无几,此刻正与本体形成夹击之势,将两人困在方寸之间。
孙春绮的回应被一声金属碰撞声打断。
她双手各握一柄剑,左剑格开影子分身的劈砍,右剑却被照丹青本体的剑死死压制,剑身弯曲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她的衣袖早已被剑气割得破烂,手臂上添了数道浅伤,鲜血渗出来,染红了剑柄上的缠绳。即便如此,她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慌乱,目光在照丹青本体与影子分身之间来回扫过,脑中飞速计算着两人的出剑节奏与破绽。
照丹青的影子战法显然是压箱底的秘术。那影子分身仿佛与她心意相通,本体攻上三路,分身便袭下三路。
本体用直刺,分身便用横斩,两人的招式配合得天衣无缝,原本以一敌二的局面,竟被她打成了犹占上风的压制。
岳娇龙渐渐支撑不住,她的“掩月”剑虽能剖鼎,却需要蓄力,而照丹青的攻势太过密集,让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又是一道剑气袭来,岳娇龙躲闪不及,只能猛地一矮身,身体如同游鱼般钻入青铜云台的地板下——这是她身为尸妖的天赋,能在土属性的器物中自由穿梭,可即便如此,每次从地板下钻出来时,她的脸色都会更苍白一分,显然这种遁地也消耗极大。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照丹青的声音带着冷傲,本体与分身同时收剑,随即又同时踏前一步,两道一模一样的剑气如同两道银色闪电,直刺孙春绮的胸口。
孙春绮眼中精光一闪。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在剑气即将及体的瞬间,孙春绮突然放弃了双剑回防,反而将左手中的短剑猛地掷出,直取照丹青本体的面门。
这一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照丹青本体下意识地偏头躲避,攻势稍缓,而那影子分身的剑气却已近在咫尺。
“噗嗤——”
锋利的“碧血照胆剑”刺穿了孙春绮的右肩,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半边身子。
可就在照丹青分身的剑还没来得及拔出时,孙春绮却借着这股冲击力,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前扑出,右手的短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刺向照丹青本体的腹部。
“你疯了?!”
照丹青脸色骤变,她没想到孙春绮会用自伤的方式换取出手的机会,想要躲闪却已太迟。
飞剑毫无阻碍地刺入她的腹部,剑尖从背后穿出,带出一股滚烫的鲜血。
照丹青闷哼一声,手中的“碧血照胆剑”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踉跄着后退,捂住腹部的伤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灵力正在飞速流失,战力瞬间下滑了大半。
可当她抬头看向孙春绮时,却看到了更让她震惊的一幕。
孙春绮明明也挨了一剑,右肩的伤口还在流血,可她的脸色却丝毫未变,甚至连呼吸都没有紊乱,仿佛刚才被刺穿的不是她的身体,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衣物。
“你……你怎么会没事?”
照丹青的声音带着颤抖,满是不解。
不远处,一道身影藏在石柱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刘醒非的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腾蛟剑,剑身在他掌心微微震颤,可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剑上,而是落在了腰间那个已经裂开一道缝隙的剑匣上。
看到孙春绮挨剑却若无其事的瞬间,他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一切。
剑匣里封印着的,是命魂锦绣锦氏。
早些时候,他明明已经用秘术解除了锦氏与孙春绮之间的柏奚契约——那是一种以命魂为引,替主人承受伤害的古老秘术,一旦契约存在,主人所受的伤、所遭的劫,都会转移到命魂身上。
可他没想到,不知何时,锦绣竟与孙春绮重新缔结了柏奚。
刚才孙春绮挨的那一剑,看似刺中了她的肩,实则所有的伤害都通过柏奚转移到了锦氏身上。
剑匣上的裂痕,便是锦氏承受伤害时,命魂震荡所致。
刘醒非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知道孙春绮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比谁都倔强,她从不肯轻易欠人,更不愿用他人的性命来换自己的安全。
可这一次,她却瞒着所有人,与锦绣重新缔结了柏奚。
他甚至能想象到,锦氏或许是主动提出的——那个看似柔弱的命魂,早已将孙春绮视作了最重要的人。
青铜云台上,孙春绮缓缓拔出插在自己肩上的“碧血照胆剑”分身(影子分身随本体受伤而力量减弱,剑已松动),随手丢在地上。
她看着脸色惨白的照丹青,声音依旧平静:“我没事,不代表你也能没事。”
岳娇龙此时也从地板下钻了出来,她看着孙春绮肩上的伤口,又看了看照丹青濒死的模样,眼中满是惊喜,却又带着几分疑惑:“孙姐姐,你……”
“先解决她。”
孙春绮打断了她的话,目光重新投向照丹青,手中的短剑再次举起。
此刻的照丹青已无还手之力,胜负,似乎已成定局。
可孙春绮的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她知道,这一次能赢,全靠锦绣的牺牲。
而这份牺牲,她必须用一辈子去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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