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托多塔帮忙，为元南安赶制了一套合身的盔甲。
北羌匠师手艺精湛，虽时间紧迫，但多塔依旧挑选了最上等的黑金玄铁。
金万亲自监制打磨，力求这副盔甲既能护住她周身要害，又不妨碍她的速度与灵活性。
除此之外，多塔还特意为她铸造了一柄趁手的长剑。
这柄剑通体修长，刃口锋锐，剑身雕刻着隐隐的波纹，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宛如深夜的流光。
握柄处用特制的缠绳包裹，防滑耐握，正适合元南安这样身形轻盈、速度极快的剑士。
等盔甲和佩剑送到时，元南安已经在做最后的准备。
霍衍派墨玉带来的精锐兵马驻守在小月城外，整装待发，只待她准备好，便可随她一同出征。
元昭亲自将她送到城外。
今日出门得早，元祁玉和元知知都没醒。
元南安不想弄得离别场面太深重，故而也没有带他们出来。
只有多塔陪着元昭出来了。
当元昭看见女儿穿上盔甲、腰佩长剑，站在晨曦初升的寒风之中时，心中百感交集。
时间流转得极快——
昨日还是那个软软糯糯、总喜欢跟在她身后的小姑娘，如今已挺拔如松，披甲佩剑，准备驰骋沙场。
盔甲尚且崭新，锋利的长剑还未沾染过敌人的鲜血。
可她知道，再见时，或许这副铠甲上会多几道刀痕，那柄剑会布满斑斑血迹。
而元南安……亦会成长许多。
元昭伸手，亲自替她系紧盔甲的绑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南南，答应娘，最要紧的是护好你自己的性命，一定要平安回来。”
元南安站得笔直，眼神坚定地望着元昭，握住了元昭的手。
“娘，放心吧，我定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十足的骄傲与决绝。
风雪漫漫，晨曦将天边染上了一层淡金色。
元南安翻身上马，手执长枪，英姿飒爽。
她轻轻一提缰绳，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嘶鸣。
随她一同出征的精锐将士们紧随其后，甲胄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元昭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苍茫的天地之间。
多塔站在她身边，见她神色低迷，安慰道，
“劫运粮草的路线我与霍衍都已知晓，途中都悉数安排好，不会有太大危险。”
元昭轻呼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不是很想坐马车，于是同多塔道，
“我想走走。”
多塔闻言一愣，正想说那他先行回宫。
但元昭快他一步，看着他问，“要一起吗？”
多塔垂在一侧的手紧了又紧，脸上的惊愕藏都藏不住，显然是没料到。
他木然地点了点头，嗓音都有些哑，
“好。”
金万识趣地让所有人退后，将空间留给两个人，只在后面远远跟着。
晨光熹微，逐渐映照在远处的雪山上，天际呈现出淡淡的粉色。
两人之间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是元昭先开口问出了这段日子一直埋在心里的疑问，
“你……”她看向前方，“昏睡的时候做了什么梦吗？”
多塔摇头否定，“没有。”
元昭看他一眼，拆穿了他的假话，
“你梦到了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事，对吗？”
多塔身体微微一僵，停下脚步看向元昭，“阿昭……你都知道？”
元昭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知道一些，知知告诉我的。”
多塔看着她的笑，心中莫名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那些事只是他来经历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元昭不由问，“很惨吗？”
多塔沉默了。
她勾唇轻笑，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
从她知道的结局，再从这些事足以改变多塔来看，是够惨的。
她忽地顿住脚步，多塔也停下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元昭伸出了手，拍了拍他的肩，
“别太在意，只是一场梦。”
“你看我现在，还有孩子们，不都好好的吗？”
她唇角带着笑意，面对他时眼底不再是那样彻骨的冷漠，也带上了一些似从前的暖意。
多塔盯着她，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在安慰他。
身后的金万虽隔得远，可是从前面人的神色动作中也能猜到些许。
他看着自家王上的神态，不由得叹了口气。
自从此次重回小月城后，王上夜夜梦魇，不得安眠。
他每晚只留金万一人在外殿伺候，金万总能听到王上在梦中唤着“阿昭”。
他不知道王上做了什么梦，可那低吟，听着就极为痛苦。
初始时，金万白日还会提议让多塔去摘星殿。
但多塔不置可否，用政务淹没自己。
每日也只睡上一两个时辰，实在睡不着时，他才回悄然去到摘星殿，但不惊动任何人。
只是坐在墙头，雪落满身。
好几次金万想同元昭说起，但都还是压了下去。
却没想到，元昭自己察觉到了。
元昭的手在多塔肩头停留片刻才收回。
从她开始怀疑多塔知道前世之事之后，再目睹他的改变，其实不难猜到他的心情如何。
因为她便是这样过来的。
在扬州的那些日子，她夜夜从噩梦中惊醒，心都在狂跳。
她小心翼翼，生怕哪一步再走错，害了孩子和自己的家人们。
所以殚精竭虑，整个人都如同绷紧的弦。
现在的多塔，就是这样。
她知道，是为了她。
她缓缓转头望向天边，雪山之后的天空已然被晨曦晕染成一片柔和的粉色。
粉与白交织，纯净而静谧，如同天地间最温柔的调色，映照在漫漫风雪之上，美得令人屏息。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丝缥缈的白雾，声音也随着风雪飘散，轻柔却坚定，
“多谢你。”
多塔站在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这一刻，他的视线从她身上转到天边。
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凝望着远方的天际，目光穿透晨曦，将天地尽收眼底。
他们之间没有言语，却在漫天光影中，有了最默契的共鸣。
他想记住眼前的景色。
日后漫长的人生里，小月城这样的景色还会上演很多次。
她也许不会再看到了，但他还会看上千万次。
只要看见，他就能想起今日来。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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