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领头的中年和尚,一张圆润的脸庞此刻涨得如同猪肝色,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万没料到这几位看似年轻的施主如此牙尖嘴利,言辞间锋芒毕露,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逼人气势。
尤其令他心悸的是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秦公子,此人虽未多言,但偶尔抬眼扫来,那深邃的目光仿佛带着无形的千钧重压,让他心头发紧,呼吸都为之一窒。
眼看周围原本散去的香客的光再次被这边的争执吸引过来,窃窃私语声渐起。
中年和尚心中警铃大作,深知若此刻再强行驱赶,必定引得群情哗然。
事情闹大,对古寺本就因先前风波而受损的名誉,无疑是雪上加霜。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言重了!”
“既然几位还想在寺内赏景上香,那就请自便吧,只望……莫要再扰了佛门清净!”
话音未落,他再也绷不住那强装的客气,气呼呼地转身便走。
走出十几步远,中年和尚立刻停在一根粗大的朱漆廊柱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揪住一个机灵的小沙弥。
他俯下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压低的声音带着严厉的命令。
“去!给我盯紧那几个人!”
“眼睛给我放亮些,看看他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做什么,跟谁接触?”
“一有风吹草动,哪怕是最微小的异常,立刻飞奔来报我!听见没有?”
“是,是!师叔!”
小沙弥被师叔眼中从未见过的狠厉吓得不轻,慌忙点头如捣蒜,小脸煞白。
前方。
女帝将中年和尚与小沙弥这鬼祟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线条优美的下颌微微抬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
“奉孝,瞧见没?估计那老和尚正给他的小喽啰下死命令,要像影子一样盯着着我们呢。”
楚奕语气平淡无波,带着一种全然的不以为意:“让他们盯,我倒要看看,这小小寺庙,还能盯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花样来。”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就在这时。
李嬷嬷快步走了过来。
她脸上早已换了一副神色,不再是之前的旁观与审视,而是堆满了恭敬笑容。
她来到楚奕面前约三步远,动作利落地敛衽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明显的谦卑。
“奴婢李氏,乃是魏王妃身边伺候的,奴婢见过淮阴侯爷。”
楚奕目光微动,平静地落在李嬷嬷身上,只淡淡地问:“你有何事?”
李嬷嬷感受到对方身上那份天然流露的尊贵气度,丝毫不敢托大。
她保持着屈膝的姿态,头又微微低垂了几分,声音愈发恭敬。
“回侯爷的话,我家娘娘方才在殿中,亲见侯爷与空寂大师辩难,佛法精深,见解超卓,心中实在敬佩不已。”
“娘娘素来敬重有真才实学之人,想与侯爷就近说上几句话,略表钦佩之意。”
“不知侯爷此刻可否得空,移步前方不远处那处临水的风波亭一叙?”
楚奕听完,并未立刻回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女帝,眼神中带着一丝征询。
毕竟,那位魏王妃不是旁人,正是女帝名义上的皇婶。
在这佛门清净地私下见面,身份敏感,礼节上总需有所顾忌,尤其女帝就在眼前。
然而,女帝的反应却异常干脆。
她对上楚奕的目光,几不可查地微一颔首,神色泰然自若,语气带着一丝对他完全的信任,淡淡道:
“王妃既然相邀,自去便是,不必顾虑我们。”
“我们就在这附近随意走走看看,等你回来。”
“好,那我去去就回。”楚奕得了女帝首肯,心中微定,点头应下,随即对李嬷嬷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有劳嬷嬷带路。”
李嬷嬷心中却升起一丝疑惑。
方才楚侯爷看向那位年轻公子的眼神,分明带着请示与等待指示的意味,这关系……好生奇怪?
那公子年岁看着比楚侯爷还轻些,竟能让堂堂淮阴侯如此行事?
但她深知宫中规矩,不敢深想,更不敢表露半分疑虑,旋即压下心头异样,脸上笑容不变,侧身引路。
“侯爷,请随奴婢这边来。”
李嬷嬷在前引路,楚奕则是跟随其后。
两人绕过几重飞檐斗拱、绘着佛教故事的殿宇回廊,越往里走,人声渐稀,环境愈发清幽。
曲折回廊的尽头,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方不大的莲花池,池水碧绿清澈,几尾锦鲤在稀疏的莲叶间悠然摆尾。
池畔一座小巧玲珑的八角亭临水而建,正是那风波亭。
亭内,一位身着华美宫装、遍体珠翠的女子正端坐着,正是魏王妃。
此刻,她已屏退了其他侍从,独自一人静坐亭中。
那层层叠叠的华服铺展在石凳上,在斜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姿态娴雅,面容温婉如画,眉目间带着一丝书卷气的沉静,宛如从工笔仕女图中走出的美人。
听到脚步声渐近,她抬起那双含烟笼雾般的眼眸,目光柔和地投向正由李嬷嬷引领着步入亭中的楚奕。
“真是没想到,侯爷身在朝堂,日理万机,竟也这般精通佛法奥义。”
楚奕在亭前站定,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神色从容镇定,声音清朗。
“王妃殿下过誉了,在下不过是闲暇偶得,随意翻看过几本经书典籍,略知皮毛,实在当不起精通二字。”
魏王妃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似乎带着穿透力,想要剥开他谦逊话语下的真实底蕴。
“侯爷过谦了,只是看过几本经书,怕是万万无法将浸淫佛法数十载、备受尊崇的空寂大师问得哑口无言,甚至……略显窘迫。”
“侯爷之才思敏捷、学识之渊博,实在令人惊叹。”
最后一句,她加重了语气,是明确的肯定。
楚奕面对这直白的赞赏,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就这个话题继续纠缠。
他对眼前这位身世特殊、最终嫁给了抚养自己长大的魏王的王妃,内心其实存有几分探究的好奇。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开,目光扫过寂静的莲池,问道:“今日寺中如此热闹,香客云集,不知魏王殿下可曾一同前来礼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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