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过了无数气泡之后，李阅愕然发现，有一颗蓝星，星球上面与自己曾经认知的一切都很接近。
沿高空飞行，挑准一块版图，直直坠下后……
李阅看到了自己的家。
甚至看到了自己。
看到穿越前的那一刻。
那个小小的房间。
李阅能闻到门外传来的，土豆与牛肉烧在一起的味道。
但脚下的影子正在与自己作对，硬是想扯着自己回头。
“让我看看……就看一眼……”李阅与影子对抗着，被夹在门缝里。
前面就是那个熟悉的背影，自己的背影，背后是熟悉的餐桌与菜肴。
“你说……不知山就是绝山？范海辛正在绝山？”沙国边境，老鲁挖起地底的草根，扔进铁桶里，准备一会烧成一锅饭。
“对，我也才知道这个，你们的地形真有意思。”王牧背着手，没有帮瑞文鲁森挖草根的意思。
“不知山里有心魔，那你觉得范海辛会遇见心魔吗？”老鲁已经挖得很深，声音从土洞里面传来，有一点立体声的效果。
“肯定会遇见的。”王牧十分笃定，“只可惜我无法告诉他这些……”
“因为如果告诉他了的话，他的处境会更艰难？”老鲁爬起身，吃了一嘴的沙子，品了品王牧的话。
“对，知道心魔，反而会想起心魔，然后陷进去，出不来。”王牧扶剑，似乎非常想听到新的剑鸣。
“那现在……你觉得他能战胜心魔吗？”老鲁重新把上半身探进洞里。
“反正我在里面可是九死一生，至今未过，好歹还能逃出来……不过他是恶魔，我也不知道。”王牧摇摇头，“恶魔们是更单纯，还是更复杂？”
“我相信范海辛同志。”老鲁瓮声瓮气，“你一定会再次等到他的消息。”
“但愿如此。”王牧等了等，终于有些烦躁，一剑挑出方圆百里的所有草根，一股脑斩碎，堆在老鲁的身边。
【你不能回去。】
影影把大字报写进李阅的脑子。
李阅则与地上的影子僵持着，全身肌肉绷紧，势均力敌。
“为什么？”李阅问。
【混沌里的确可能存在你的家，但你的状态，不足以支持这场旅行……】
诺莱摩尔并没有想要把李阅困在凯欧斯大陆的意思，而是在为李阅考虑。
绝山上，那张脑饼正处于畸变中，随时都会崩裂——对于这样的身体来说，就算能够看见他来的世界，但陷进去的结果，只有死亡和虚无。
【你想回家看一看，但不想死。】
【不想死的话，现在就不能回家。】
影影写下一个很简单的逻辑。
但李阅展现出从未有过的顽固，依旧在全身发力。
作为见证李阅一次次晋级的影子恶魔，影影知道这种情况非常危险。
如果李阅执意如此，即便是影影，也没有办法阻止畸变的深化。
【妈妈，我们怎么办？】
影儿隐约有一种不想丢掉爸爸的感受——这种感受绝不是来自影子恶魔的传承，而是李阅的日夜熏陶和潜移默化。
【不管了，把他拉出来吧……】
【你帮我控制一下你爸。】
影影把李阅影子的控制权交还给影儿，甚至还再次裂体，赋予了影儿更高的浓度。
至于诺莱摩尔，则在一瞬间拉长影子，一端影线直通绝山外的卡卡罗特，另一端则落进阿卡落下的那只灵魂犬的口中。
【拉。】
诺莱摩尔一声令下，绝山外的巨猩卡卡罗特、绝山上的灵魂犬还有影子一起发力，硬生生把理想国以及内里的脑饼向外抽离。
“啵啵啵……”
气泡声破碎的声音响起，脑饼发生褶皱，增生也继续变多，也更加立体。
李阅正站在被扯离绝山。
“别拉我！我不回去！我就看一眼！就一眼！”房间门的夹缝中，李阅声嘶力竭。
影子不但没有被拉出房间，反而更向内移了一寸。
“喂！是我！”李阅呼喊面前的那个背影，“是……”
李阅喊到一半，忽然住口。
李阅想起自己没有嘴巴。
李阅想起自己是一只脑灵。
也是在这个时候，恶魔航路上的光雾肿瘤开始崩碎，有一些直接掰开地图的趋势。
一小片想象大陆即将成型，李阅正在半畸变的状态下无意识地“晋级”。
【这就是你们全部的力量了吗？加力啊！不然他会死的！】
整个绝山的影子开始沸腾，那是诺莱摩尔把自身催逼至极限的反应。
“嘿嘿，要帮忙吗？”阿卡感应到灵魂犬的动向，血色重新聚集在理想国周围。
阿卡的询问没有得到诺莱摩尔的回应，他这一问也没有指望回答，而是直接一枪管敲在一旁的斯帕德壳上，打凹陷了一块。
“咯？”斯帕德还醉着。
凹陷下去的那一块也被影子连结，像是多牵了一头牛。
阿卡本人也从地上捡起一截影子，化成血色托起理想国，与所有的恶魔们一同拉扯李阅。
“啊……那好像……不是我家了……”李阅终于放松身体，在想象大陆还没生成的时候，被扯离出了这朵小小气泡。
理想国从绝山弹射起飞，扎去北面。
卡卡罗特尝试用手掌拖住理想国，但骨船穿掌而过，毫不停留。
好在有阿卡和斯帕德坠住影子，理想国的船身解体，但李阅被留在了巨猩身边。
脑饼在被扯离绝山的那一刻便恢复原状，脑液汩汩流下，有些干瘪，李阅也沉默着，不知道是否从混沌中归来。
但好在畸变的迹象已经停止，脑子一片猩红，软塌塌地摊在荒芜的土地上。
没有恶魔说话，绝山荒土也是一样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脑子终于有自愈的迹象，伤口开始层层愈合。
【你回来了？】影影问。
“嘿嘿，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出乎影影的预料，李阅的情绪似乎还不错。
【你不怪我？】
“我怎么会怪你？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李阅用脑沟挤出一个笑容，“现在还不是我晋级的时候，谢谢你……”
“不过这绝山……挺有意思。”李阅软塌塌地飘到半空，“它里面有很多可能，甚至能让咱衣锦还乡？”
李阅回想起气泡中经历的一切，恍若隔世。
那是如此真实，真实到差点迷失。
【是啊，你有回家的可能……】影影的回答有一些落寞。
“不用担心啦，我是脑灵，你是我的影子，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无论去哪。”李阅飘到影影身边，等一个拥抱。
“又来咯……”当影影裹上脑子的时候，蛋蛋缩起蜗牛的触角，不想再看他们亲热。
而没等李阅与影影真的有所动作，天空忽然荡起层层波纹，每个波纹中都充斥着诡异的符号和破碎的混沌画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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