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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冰火交淬道初成,金身玉髓镇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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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阳国都,皇城深处。

若说皇城的金碧辉煌是帝国光鲜的表皮,那么这幽深似海、终年不见天日的水牢,便是其腐烂流脓的暗疮。这里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牢狱,而是以秘法在皇城地基之下,硬生生开辟出的一方独立水界。浑浊的、泛着诡异墨绿色的水液无声流淌,散发出刺鼻的腥臭与浓郁的阴寒死气,仿佛能冻结灵魂。水面上,偶尔有巨大的、布满吸盘和利齿的未知水兽阴影缓缓游过,带起令人心悸的涟漪。

水牢四壁,并非砖石,而是某种能吸收光线与声音的“吸魂石”垒砌,使得此地永远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昏暗与死寂之中。唯有墙壁上镶嵌的几盏“幽冥魂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灯盏并非燃烧灯油,其内跳动的,是一团团被强行拘禁、不断扭曲哀嚎的修士魂魄!幽绿色的魂火映照下,水波、石壁、乃至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惨淡光晕。

“滴答……滴答……”

冰冷的水珠,从长满厚厚墨绿色苔藓的壁顶不断滴落,砸在水面或锁链上,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声响,在这绝对寂静的环境中,被无限放大,如同一声声敲打在濒死者心头的丧钟,催魂夺魄。

国师延清,便安然坐在这绝望之地的中央。他身下,并非凡物,而是一把完全由精纯法力凝聚而成的金色交椅。椅子流光溢彩,散发出温暖、堂皇的气息,与周遭阴森污秽的环境形成了极其讽刺和残酷的对比。金光笼罩着他,将他与这肮脏的水牢隔开,仿佛他是莅临地狱巡视的神只。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落在前方被数十条碗口粗细、铭刻着无数吞噬符文黑色锁链死死束缚的身影上——正是曾经名震天南、笑傲妖地的极焰灵君,钟炎。

曾经的钟炎,是何等的风姿绝世!三色神火傍身,炼丹之术冠绝当世,曾孤身潜入妖庭皇宫,盗取至宝,亦能从炎阳国密库从容遁走,视化神尊者如无物。可如今……他披头散发,面容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昔日璀璨如星辰的眼眸,此刻黯淡如同风中残烛。嘴唇因长久的干渴、剧痛与毒素侵蚀而布满裂口,凝固着黑红色的血痂。

最残忍的,莫过于他那具近乎不灭的道躯。三色神火的本源虽被压制,但其生生不息的特性仍在。他的身体,如同一个破损的容器,仍在本能地、微弱地汲取着水牢中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气,试图修复那被锁链持续破坏、侵蚀的生机。然而,那些诡异的黑色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贪婪毒蛇,死死钉在他的数十处关键本命窍穴上,锁链上的符文幽光闪烁,以更快的速度,将那些好不容易汇聚而来的精纯灵气强行抽离、吞噬,反哺给这水牢的阵法,乃至……端坐于金色椅子上的延清。

这形成了一个永无止境的痛苦循环:生机萌发,随即被掠夺,周而复始,让他始终徘徊在弥留之际,承受着堪比凌迟的持续折磨。

“钟炎。”

延清开口了,声音清朗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儒雅,在这死寂的水牢中悠然回荡,却比任何厉吼更令人心寒。

“你乃天纵之才,本该有大好前程,甚至有望窥得那无上神道。何必为了区区一缕身外之火,受这永世无尽之苦?”他语气循循善诱,仿佛真心在为对方考虑,“那三色神火,乃创世之初遗落的本源所化,自有灵性,择主而栖。你强行占据多年,已是大因果、大负担。不若将它交予本座,本座以国师之名、以大道之心起誓,不仅立刻解除你的痛苦,恢复你的自由,更可向陛下陈情,赦免你门下所有弟子过往罪责。届时,你可在本座座下,得一护法尊位,享无尽寿元,参无上玄法,岂不胜过在此地,化作枯骨朽木?”

钟炎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散乱沾满污垢的发丝间,那双曾经燃烧着不羁火焰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痛苦,但在那最深处,一点名为“不屈”的星火,始终未曾熄灭。

他张了张嘴,喉咙肌肉剧烈蠕动,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竭力拉扯般的嘶哑气音——他的声带,早已在一次酷刑中被延清亲手毁去。他连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对方的权利都被剥夺。

但他还有眼睛!

他用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不肯屈服的双眼,死死地、充满了刻骨仇恨地,盯视着延清。那目光,如同两把烧红的匕首,若能化为实质,早已将延清连同这把金色的椅子洞穿、焚毁千万次!

延清读懂了这无声的呐喊,眼中那丝伪装的平和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厉色。

“冥顽不灵。”

他轻轻吐出四个字,不带丝毫火气,却让水牢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分。他不再看钟炎,只是对着身后的阴影,随意地挥了挥手。

阴影中,一名始终如同雕像般肃立、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面容隐藏在兜帽最深处的属下,无声地动了。他像是水牢阴影的一部分,动作间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只有锁链轻微碰撞的冰冷声响。

很快,两名同样被特制镣铐锁住、浑身伤痕累累、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修士,被这名黑袍属下如同拖拽死物般,带到了钟炎眼前,重重摔在冰冷污浊的水中。

“呜……”浑浊的污水呛入口鼻,引发了剧烈的、痛苦的咳嗽。

钟炎的身躯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雷霆劈中!那两道身影,即使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他又怎会认不出?!

那是他的四弟子陆羽!性格沉稳,炼器天赋极高,曾为他打造过无数称手法宝!

那是他的五弟子黎莹!也是他视若亲女的徒儿,楚林的妻子,楚黎的母亲!天性活泼灵动,在炼丹一道上极具灵气!

此刻,他们如同破碎的娃娃,躺在污水中,气息微弱得如同萤火。陆羽的一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多时。黎莹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原本清丽的容颜尽毁。

“师……师尊……”黎莹似乎感应到了钟炎的目光,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透过散乱的发丝,看到了那被无数锁链贯穿、形容枯槁的师尊。巨大的悲痛与愤怒,瞬间压倒了她肉体的痛苦。

“师尊!不要管我们!”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在这死寂的水牢中显得格外清晰,“绝不能将神火交给这个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卑鄙小人!延清!你今日倚仗权势,囚我师尊,虐我同门,颠倒黑白,他日必有心魔噬魂,天雷殛身之祸!我黎莹不怕死!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们!!”

陆羽也挣扎着抬起头,嘴角不断溢出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他眼神涣散,却努力聚焦,望向钟炎的方向,断断续续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生命在呐喊:“师……尊……我等……死……不足惜……绝……不……可……妥……协……”

“放肆!”

延清终于动怒。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袖袍看似随意地向后一拂。

“嘭!嘭!”

两声闷响!一股无形却磅礴巨力,如同两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陆羽和黎莹的胸口!

“噗——!”

两人同时狂喷鲜血,鲜血中夹杂着明显的脏器碎片。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吸魂石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随即软软滑落水中,彻底失去了意识,生死不知。

水牢中,只剩下钟炎那如同受伤濒死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嗬嗬”嘶吼。他全身剧烈颤抖,锁链被挣得哗啦作响,伤口崩裂,污黑的血液汩汩涌出,混合着泪水,滴落在身下的污水中。五名亲传弟子,大弟子周鸿带着徒孙吴春亡命天涯,音讯全无;二弟子严辉早年陨落,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三弟子楚林,他最寄予厚望的衣钵传人,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如今,仅剩在身边的陆羽和黎莹,又因他之故,受此非人折磨,命悬一线……

这锥心之痛,远比锁链噬体、灵气被夺更加残酷千百倍!他恨!恨延清的狠毒与虚伪!恨这世道的不公与黑暗!更恨自己!恨自己当初识人不明,未能看穿延清包藏祸心,赴了那场鸿门宴,连累了门下弟子!

他双目赤红如血,那目光中的怒火与恨意,若能化为九幽烈焰,足以将这皇城水牢,乃至整个炎阳国都,都焚成一片废墟,拉着他恨的一切,共同坠入无间地狱!

延清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痛苦与愤怒中挣扎的钟炎,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平静,却带着最终通牒般的残酷:

“本座的耐心,已然耗尽。钟炎,再给你最后三个月。三个月后,若你再不主动交出三色神火,我不但会当着你的面,将陆羽、黎莹二人,一寸寸剐了,将他们的骨头碾成粉末,更会将他们的魂魄生生抽出,以九幽阴火煅烧,炼成‘永世哀嚎魂灯’,置于这水牢入口,受那万年蚀魂阴风日夜吹拂,燃烧千年!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意识永堕痛苦深渊,不得超生!你,好自为之!”

说完,延清不再停留,转身,踏着虚空,如同行走在无形的阶梯上,一步步走向水牢出口。那金色的椅子在他身后缓缓消散成点点光雨。沉重的、刻画着封印符文的玄铁牢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发出沉闷如巨兽合嘴般的巨响,将无尽的黑暗、绝望与那无声的滔天恨意,彻底封死在这座人间炼狱之中。

只留下钟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头颅无力垂下,唯有那被锁链贯穿的身躯,因极致的悲痛与愤怒,仍在微微颤抖。浑浊的污水中,晕开一圈圈带着血色的涟漪。

与地下水牢的绝望阴森截然不同,炎阳国都的地表,正是阳光明媚,殿宇巍峨,一派盛世气象。

在三皇子炎崶所居的“景阳宫”偏殿“文华阁”内,却是另一番肃穆雅致的景象。此处不似其他皇子宫殿那般奢华,反而充满了书卷气息。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其上整齐陈列着无数竹简、玉册、帛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古籍特有的陈旧气息。

阁内中央,铺着柔软的雪绒地毯。三皇子炎崶,身着代表皇子身份的明黄色常服,正襟危坐,神情恭敬而专注。他的对面,坐着一位身着朴素儒衫、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老者看似寻常,但周身却隐隐流淌着一股温和而磅礴的气息,仿佛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言谈举止间,自有法则相随,令人心生敬畏。他正是炎阳国儒家地位最为尊崇的几位圣贤之一,修为已臻化神初期的李方。

此刻,李方正手持一卷古旧的《春秋》,为炎崶讲解其中微言大义,阐述儒家“仁政”、“王道”之理。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引动周遭才气隐隐共鸣,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金色文字在虚空中若隐若现。

炎崶听得如痴如醉,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他天赋不俗,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不喜争斗,反而醉心于学问,因此深得这位大儒老师的喜爱。

在炎崶身后约三步之处,一名身着淡青色宫女服饰、容貌清秀的女子,正低眉顺目,垂手恭立。她看似与其他侍女无异,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那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隐藏着一丝沉稳、忧思以及难以磨灭的哀伤。她,正是当年偷偷潜入皇城寻找父母踪迹,不幸被皇城执法队重伤擒获,后辗转被卖入万龙商会,最终在三皇子一次偶然的出行中被买下的楚黎。

一百多年的修行岁月。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不知世事艰险的少女。奴仆的身份,如同沉重的枷锁,时刻提醒着她所处的境地。额间那枚若隐若现、与灵魂绑定的“奴仆子母符”印记,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她不敢有丝毫逾矩。

她小心翼翼地扮演着忠诚、本分的侍女角色,将所有的锋芒、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思念,都深深埋藏在心底最深处。每一次跟随三皇子出入宫廷,参与各种场合,对她而言,都是一次在刀尖上跳舞的冒险,也是一次搜集情报、探查消息的宝贵机会。

此刻,听着李方老师阐述着“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舍生取义,杀身成仁”的儒家精义,楚黎的心中,却是波涛汹涌,难以平静。

‘民为重……’她心中默念,想起的却是生死不知的师公,是下落不明的父母,是那些被延清国师及其党羽欺压的无辜修士与百姓。‘这煌煌皇都,金玉其外,其内里,又何曾真正将‘民’放在过心上?’

一股酸楚与强烈的思念涌上心头,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眼眶中的湿意。她死死咬住下唇,借助轻微的刺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和冷静。

‘我必须忍耐……必须等待……’楚黎在心中一遍遍告诫自己,根据自己之前探查的消息看,师公、父母、师伯师叔还有小春子他们都是进了皇城后就没在离开,‘师公和父母还下落不明,周鸿师伯和小春子也不知所踪,我绝不能暴露!三皇子仁厚,李方老师是正人君子,这里或许……或许能有一线希望……’

她偷偷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了一眼端坐的李方。这位化神境界的大儒,是国都内少数几个不依附于国师延清,且拥有极高声望的存在。能否……能否在某个合适的时机,以某种不引人怀疑的方式,向他透露一丝信息?哪怕只是得到他一丝怜悯,一丝关注,或许都能带来转机?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微弱的火星,在她心底闪烁。但风险太大了!一旦失败,不仅她自己会立刻魂飞魄散,更可能连累到三皇子,甚至给师公和父母带来灭顶之灾。

内心的挣扎、对亲人的担忧、对仇人的恨意、以及对未来的渺茫希望,交织在一起,让楚黎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呼吸都变得困难。但她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温顺谦卑的模样,仿佛只是一个认真聆听主子受教的普通侍女,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死死封锁在了那看似柔弱的身躯之内。

就在炎阳国都暗流涌动之际,远在帝国西陲的星饶城,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瘴气沙谷近期的异动,尤其是那道撕裂苍穹、引得周边数千里灵气紊乱的漆黑光柱,以及后续持续不断传来的剧烈能量波动和冲天魔气,再也无法被忽视。无论是代表国师意志的罗昭庭使者队伍,还是星饶城本土盘根错节的四大家族,都清楚地意识到,沙谷之中,定然发生了惊天巨变。那传说中的“万年人形灵药”,或许只是这巨变的一部分,或者说,是一个引子。

城主府内,一间戒备森严的密室里。

罗昭庭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掌拍在由百年铁木打造的桌案上,坚硬的桌面瞬间布满裂纹。

“不等了!”他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四大家族那些老狐狸,还在互相扯皮,制定什么狗屁入谷规则!分明就是想拖延时间,浑水摸鱼!传我命令,使者团所属,除必要的联络人员外,其余人等,即刻集结,随我进入瘴气沙谷!目标,谷地最深处!不计代价,不惜死伤,必须找到那人形灵药!国师之威严,不容挑衅!若有阻拦者,无论其背景,视同叛逆,格杀勿论!”

他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在国都,他或许还需要讲究些权谋平衡,但在这天高皇帝远的西部边城,尤其是在这关乎罗家能否在国都再一次崛起的事情上,他绝不介意用最血腥的手段来达成目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星饶城四大家族的禁地深处。

陆家祖祠,剑鸣清越。城主陆云峥出现在星饶城陆家宅邸,负手立于陆家历代先祖牌位之前,身后,一柄古朴长剑虚影悬浮,散发着凌厉无匹的剑意。他面前,一枚传讯玉符正闪烁着急促的光芒,里面传来了陆天策以秘法不惜损耗本源传回的最后一道信息:“谷内生变,魔气滔天,疑有上古魔物苏醒,亦有重宝波动……速援!”

龙家秘殿,龙吟隐隐。龙家老祖龙玄真盘坐于一池氤氲着龙族气息的“化龙池”边,手中一枚鳞片状的通讯法器正在微微发烫,龙逸辰那带着惊惧与贪婪交织的声音在他脑海回荡:“……真龙气息!老祖,我感受到了极其精纯的真龙气息!还有……可怕的魔威……需要最强支援!”

李家丹房,药香弥漫。李家老祖李夜宸正在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一炉丹药的火候,但,当站在其身旁的分身腰间那枚刻着“牧”字的灵魂玉牌传来剧烈波动,以及李牧那断断续续、充满急切的求救讯号时,他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一掌拍熄了炉火,丹药尽毁亦在所不惜。

墨家商阁,珠光宝气。家主墨玄烬把玩着一枚蕴含着空间波动的奇异宝石,眉头紧锁。墨辰不惜损失生命之力催动的“血脉传影术”,让他看到了地宫中那混乱、血腥而危险的画面,尤其是墨渊战死的那一幕,让他心如刀绞。

星饶城南城门口,这座平日里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巨型城门,此刻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四大家族的旗帜在风中猎作响,分别代表着金戈铁马的陆家、翻云覆雨的龙家、丹心药骨的李家、通商惠工的墨家。旗下,各大家族精锐修士已然集结完毕。陆家修士大多身负长剑,气息凌厉;龙家子弟则多驾驭着各种灵兽,妖气与人气交织;李家修士周身丹香缭绕,手段莫测;墨家之人则装备最为精良,各种奇门法宝、符箓光芒闪烁。

空中,四道强大的身影凌空而立,衣袂飘飘,正是陆云峥、龙玄真、李夜宸、墨玄烬四位家主。他们周身散发出的灵婴境后期乃至巅峰的磅礴威压,使得下方的低阶修士几乎喘不过气来。

“陆兄,听说你家那些小辈在谷中收获不小啊?听说找到了好几株罕见的千年毒龙芝?”龙玄真率先开口,声音洪亮,看似随意,实则是在试探陆家的底细。

陆云峥神色不变,淡然回应:“龙兄说笑了,不过是些微末收获,比不得你龙家,据说斩杀了一头即将化蛟的碧鳞蟒,获取的蟒丹和材料,价值连城。”他话语平淡,却点出了龙家的收获,毫不示弱。

李夜宸接口道:“机缘各凭天命,实力方是根本。如今谷内异动已非寻常,魔气冲天,恐非善地。我等此番前去,还需同舟共济,方能应对未知凶险。”他目光扫过墨玄烬,意有所指。李家损失惨重,他更希望暂时联合。

墨玄烬冷哼一声,他心情最为沉痛,语气也最冲:“李兄所言极是。只希望有些人,莫要再行那背后插刀、落井下石之事,否则,休怪墨某人不讲情面!”

四人言语间机锋暗藏,数百年来四大家族明争暗斗的积怨,在此刻表露无遗。短暂的、充满火药味的交流后,四人不再多言,几乎同时挥手下令:

“出发!”

“目标,瘴气沙谷!”

一声令下,如同巨石投入平静湖面。刹那间,数百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冲天而起,如同逆流的流星雨,裹挟着凌厉的气势与决然的杀意,浩浩荡荡地投向远方那片被灰绿色瘴气笼罩、此刻更添无尽魔氛的死亡之谷——瘴气沙谷!

星饶城的风云,至此被彻底引动,与国都的暗流、沙谷的魔劫,交织成一幅更加宏大而危险的画卷。

视线再次回到那位于瘴气沙谷深处、龙宫遗迹隐秘角落的珍宝大殿。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扭曲。殿外魔气翻涌,嘶吼隐隐,殿内却因天地乾坤罩的残余力量与楚阳自身布下的红蓝能量光球,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与寂静。

楚阳盘坐于地,此刻已完全被一个巨大的、不断搏动着的血茧所包裹。血茧并非静止,其表面那些如同活物血管般的纹路,正随着某种玄奥的韵律起伏、扩张、收缩,仿佛一颗巨大而强有力的心脏在跳动。浓郁到化不开的血气与精纯无比的灵药芬芳充斥殿内,更有一丝丝凌厉无匹的剑意、厚重如山的玄黄之气、以及混沌未分的原始道韵,如同调皮的光鱼,在血茧表面流转、碰撞、交织。

灵识海世界内,那场持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关乎意志与本源的控制与反控之战,终于接近了尾声。

代表楚阳融合了《玄天功》之奇异、《千魂傀儡术》之诡变、《万魂百蛊道》之阴毒,并引动了剑十三无物不破的锋锐、混沌珠演化万法的包容、玄黄塔万法不侵的稳固,最终糅合了诸多上古符文精义的五彩能量风暴,已然占据了绝对的上风。那原本弥漫天地、嚣张跋扈的紫红色同生蛊侵蚀风暴,被压缩、撕裂、净化,节节败退。

那条由同生蛊意识显化而成的凶恶赤蛇,此刻再无之前的狰狞与贪婪,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如同即将碎裂的瓷器。它发出凄厉而不甘的哀嚎,猩红的蛇瞳中充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它无法理解,这个宿主,为何拥有如此坚韧不拔的意志,如此浩瀚磅礴的底蕴,更能调动如此多属性迥异却层次极高的力量来反制它!

“嘶——!!”

伴随着最后一声充满绝望的尖啸,赤蛇庞大的身躯,终于在五彩风暴的最后一波狂暴冲刷下,彻底崩解!化作无数最精纯的、蕴含着同生蛊本源规则的能量流,如同百川归海,被楚阳那由无数记忆玉简精华凝聚而成的意识体,毫不留情地吞噬、吸收、炼化!

“轰隆隆——!”

就在同生蛊被彻底炼化、反客为主的刹那,楚阳的本体,那株扎根于他生命本源最深处的净水寒莲,发生了翻天覆地、超越想象的剧烈进化!

意识空间中,仿佛开天辟地!

红蓝交织的莲瓣,不再是简单的能量显化。代表着净水之力的湛蓝与代表着寒焰之力的赤红,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交融、蜕变!剑十三的无匹锋锐,化为莲瓣边缘流转不息的冷冽寒芒,仿佛能切割空间;玄黄塔的万法不侵,沉淀为莲台基座的厚重道韵,如同承载大地的基石;混沌珠的纳灵演化万物,则使得莲心最深处,那枚一直沉寂的混沌珠虚影骤然光芒大放,如同宇宙奇点爆炸,一个微缩的、尚处于一片混沌迷蒙之中的小世界雏形,被悍然开辟出来!

这个世界初生,无光无暗,无上无下,只有最原始的混沌气流在翻涌、碰撞,地水火风在其中生灭不定。但它真实不虚地存在着,与楚阳的灵魂、与他的道,紧密相连!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楚阳的生命层次,已然发生了本质的跃迁!他超越了此方天道的束缚,踏上了前所未有的创世道途!自身演化小世界,虽然还只是最原始的雏形,却为他打开了通往无限可能的大门,未来可以依托小世界中的规则完善与生命演化,获得超越想象的力量。

然而,这惊天动地的进化,所带来的力量是如此的磅礴、如此的狂暴、如此的超越界限,远非他此刻所占据的这具三眼族肉身所能承受!

“咔嚓……咔嚓嚓……”

令人心悸的、如同精致瓷器即将彻底崩碎的声响,从楚阳的肉身上密集传来。他体表的皮肤,开始出现一道道清晰可见的金色裂痕,裂痕之下,并非血肉,而是汹涌澎湃、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红蓝双色光芒!那是进化后的本体寒莲能量,失去了同生蛊的牵制与某种平衡后,正不受控制地疯狂冲击着这具躯壳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每一块骨骼!

剧痛!

远超之前同生蛊反噬时灵魂层面的痛苦,这是源自肉身最根本、最直接的崩溃之感!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从身体内部向外穿刺,要将他活活撕裂、撑爆!楚阳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能“看”到经脉在狂暴能量冲击下寸寸断裂的景象。

‘不行!绝不能在此刻功亏一篑!’楚阳的意识在疯狂咆哮。他深知,若肉身崩溃,本体寒莲暴露,即便能侥幸逃过瞬间湮灭,也将成为整个玄灵大陆所有修行者觊觎的目标,举世皆敌!更何况,冥冥中那股一直阻碍他成长的天道意志,绝不会放过这个将他彻底抹杀的机会。

‘稳固肉身!必须找到方法稳固肉身!’

强大的求生欲与意志力,让他强行压下那足以让任何修士瞬间昏厥的剧痛。浩瀚如烟海的灵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扫过灵识海世界中那无尽书架上的记忆玉简。无数功法、秘术、丹方、炼体诀要的信息,如同奔腾的江河般流过他的心头。

《玄天仙录》?层次够高,但更偏向于灵识与大道感悟,对肉身本质的稳固,并非其最强项。

《千魂傀儡术》?诡谲莫测,但用于强化自身肉身,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便会彻底迷失。

《万魂百蛊道》?阴毒险恶,与自身本源相冲,绝不可取。

……

一种种功法被提起,又被迅速否定。肉身的裂痕还在蔓延,金色的纹路如同蛛网般遍布全身,红蓝光芒透体而出,将他映照得如同一个即将爆裂的光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几乎绝望之际,他的灵识,停留在了一枚看似最为普通、古朴,甚至有些陈旧的玉简之上。玉简表面,只有五个歪歪扭扭、却蕴含着某种返璞归真意味的古字——《金身玉髓功》!

这部得自神药谷的功法,是他修炼的起点,曾助他打下坚实的肉身基础。但随着后来修为提升,奇遇不断,接触到《玄天仙录》等更高深的法门,这部看似“低阶”的炼体功法,便渐渐被他搁置,只以为是部打基础的寻常法门,并未深究。

此刻,在肉身即将彻底崩溃的生死关头,一种源自生命本能、或许是冥冥中的道运指引,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重新运转起了这门几乎要被遗忘的功法。

起初,只是微弱的一丝金色能量,自他丹田最深处,那被寒莲本源覆盖的角落滋生而出。这丝能量,温润、厚重、带着一种历经万劫而不磨、亘古长存的不朽意味。

然而,就是这看似微弱的一丝能量,在流入那即将崩溃的经脉、触及那龟裂的血肉时,却产生了不可思议的效果!

它并非强行去压制、去对抗那狂暴的寒莲进化之力,而是如同最坚韧的丝线、最稳固的框架、最包容的母体,开始以一种极其玄奥的方式,渗透、加固、修复、并且……承载那毁灭性的力量!

肉身那急速蔓延的裂痕,竟然肉眼可见地减缓了速度!一些细微的裂口,甚至在这温润金色能量的滋养下,开始缓缓愈合!

“这……!”楚阳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这部《金身玉髓功》!它绝非凡品!其本质,远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它竟能……竟能勉强支撑、引导我本体寒莲进化后的力量?!”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一直身怀重宝而不自知!这部功法看似在天南地域很多人都认识,更有人还修炼了比如那天残老鬼。隐约间,他想起尉迟翰林曾模糊提过,这部功法似乎源自一部更古老的、名为《不死长生功》的残篇,与数十万年前那场导致天龙神国覆灭、功法流散的人妖大战有关。

‘难道,这部我一直未曾重视的功法,其根源,真是那传说中的《不死长生功》?与那不死卷、长生卷的秘辛有关?’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他脑海闪过。

但此刻,绝非深究其来历的时候。楚阳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疑惑,收敛所有心神,将《金身玉髓功》催动到极致!

“嗡——”

更多的温润金色能量自丹田涌出,如同甘霖普降,流淌向四肢百骸。它们与那狂暴的红蓝寒莲能量,并非水火不容,反而开始了一种奇异的交融。金色能量构筑起坚实的脉络与骨架,而红蓝能量则填充其间,如同奔流的江河,在加固后的河床内汹涌澎湃,有着修炼过金身玉髓功的经验,楚阳很快就完完整整地运起了此部功法。

破碎与重生,毁灭与创造,在这具肉身内激烈地进行着。楚阳的体表,金色的纹路与红蓝光芒交织闪烁,形成一幅瑰丽而神秘的图卷。他的气息,开始从之前的狂暴不稳定,逐渐转向一种内敛的、深不可测的渊深。

他明白,这只是暂时的稳定。要想完全适应和掌控进化后的力量,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和水磨工夫。但至少,最危险的肉身崩溃危机,被他以这误打误撞的方式,硬生生扛了过去!

巨大的珍宝殿内,时光悄然流逝。自楚阳离开大荒,已然过去了半年有余。

这一日,那包裹着楚阳的巨大血茧,跳动得愈发急促和有力,如同战鼓擂响,震得整个偏殿都在微微颤抖。

“咚!咚!咚!咚!”

心跳声如同雷鸣,在殿内回荡。血茧表面的血管纹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红、蓝、金三色交织,将昏暗的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终于,在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后——

“嘭!!!!!”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血茧轰然炸裂!却不是四散飞溅,而是化作漫天无比精纯的血色、蓝色、金色光点,如同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形成一道绚烂的三色漩涡,疯狂地涌向中心那道缓缓站起的身影,瞬息之间,便被其彻底吸收,点滴不剩!

楚阳,睁开了双眼。

左眼,如同万载不化的玄冰,清澈、冰冷、深邃,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一切虚妄,冻结灵魂;右眼,如同孕育着天地初开的混沌之火,炽烈、燃烧、充满无尽的生机与毁灭。额间那道竖眼已然完全闭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血金色细线,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威严。

他周身的气息,圆融内敛,深不可测。之前那狂暴外溢、几乎要撑破天灵盖的磅礴力量,此刻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收敛于体内。皮肤莹润如玉,隐隐有温润的金色光泽在皮下流淌,那是《金身玉髓功》运转到一定境界,与他本体寒莲力量初步融合的体现,成功地将那超越界限的力量,暂时锁在了这具历经淬炼的肉身之内。

他轻轻抬起手,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噼啪的轻响,并非骨鸣,而是力量在经脉中奔流、压缩到极致产生的细微空间震荡之声。感受着体内那如同浩瀚星海般磅礴、却又如臂指使的力量,楚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气息如剑,凝而不散,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清晰的白色气痕,久久不散。

“总算是……初步收服这东西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恢复如常、只是肌肤下隐隐有金芒流转的右手食指,那里曾是同生蛊本体最后盘踞、负隅顽抗之地。“真是倾尽全力,底牌尽出,几近油尽灯枯。若非这误打误撞,重新拾起《金身玉髓功》,恐怕此刻,我这具肉身早已化为齑粉,本体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历经生死磨难后的沧桑与感慨。这次炼化同生蛊,不仅仅是解除了一道枷锁,更是一次对自身力量、意志、乃至大道的彻底洗礼与重塑。

目光扫过殿内,他立刻看到了旁边那枚包裹着封兮尸骨、此刻却散发着微弱却顽强生机波动的暗红色血茧。不需要刻意探查,额间竖眼在他沉睡期间,如同最忠实的史官,已将外界发生的一切,巨细无遗地记录了下来。

封兮,那个年仅九岁,却经历了家族覆灭、认贼作师、颠沛流离,最终跟随他一路逃亡的孩子……为了守护昏迷的他,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强行催动尚未成型的上古玄风纹,最终血肉枯竭,凝纹而死的悲壮一幕,如同烙印般,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

那一刻,孩子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决绝的守护意志,以及对自身无力改变命运的深深不甘……

楚阳静静地站立着,沉默了许久。他那双看惯了生死、历经了数百万年沧桑的眼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对生命脆弱的怜悯,有对封兮舍身相护的深深感激,有对自己未能及时苏醒的些许自责,更有对那孩子倔强早熟命运的深深惋惜。

“封兮……”他轻声呼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与柔和。他伸出手,一股无形而柔和的力量,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托起那枚蕴含着封兮最后生机与执念的血茧。

心念微动,血茧便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现在了他本体寒莲中心,那刚刚开辟、尚处于混沌迷蒙状态的小世界之中。

这小世界似乎与楚阳心意相通,感受到了主人那深沉的悲悯与守护之念。原本翻涌不休的混沌之气,此刻变得温顺起来,自发地向着中心汇聚、塑形。不过片刻功夫,一座古朴、庄严、通体由混沌石料构成的石殿,便在这初生的世界中拔地而起。石殿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唯有岁月沉淀的厚重与肃穆。

血茧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落入石殿中央。霎时间,整个小世界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奇异的活力。混沌气流开始缓慢地旋转,一丝丝微不可查、却本质极高的生命本源之力与混沌初开时诞生的造化气息,开始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注入那暗红色的血茧之中。

这些力量,小心翼翼地滋养着封兮那被上古玄风纹摄取、封存于纹路深处的、极其脆弱的残魂,同时,也开始依据他留下的尸骨为蓝本,结合那玄奥的风之法则,缓慢地、一点点地为其重塑新的身躯。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或许需要数年、数十年,甚至更久。但至少,楚阳以他刚刚成就的创世道躯之力,为这个忠诚而勇敢的孩子,强行留下了一线逆转生死、涅盘重生的渺茫希望。

做完这一切,楚阳的目光,又落在了另一边依旧昏迷不醒的陈染身上,以及他怀中那枚此刻正散发着越来越明亮的柔和黄色荧光、依旧在贪婪汲取着楚阳残留在空气中灵血的沙龙蛋。

关于陈染这个胆小却又重情重义的小道士,如何与封兮相识,如何在危难中不离不弃,如何拼死守护昏迷的他和封兮,直至力竭重伤的一幕幕,也一一在楚阳心中浮现。

楚阳眼中闪过一丝温和。他没有犹豫,同样以柔和的力量将陈染托起,送入小世界之中,置于一处相对平静的混沌区域,以精纯的生命本源之力为其滋养伤势,修复受损的经脉与神魂。

至于那枚似乎因为汲取了楚阳那蕴含着百万年灵药本源与创世道韵的灵血,而产生未知良性异变的沙龙蛋,他暂时未去动它,只是任其留在陈染怀中,继续吸收着那丝微薄的、却堪称逆天造化的灵血。这对这枚沙龙蛋而言,或许是一场远超它血脉极限的无上机缘,未来会孵化出何等存在,犹未可知。

处理完殿内事宜,楚阳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的阻隔,落在了之前天地乾坤罩所在的方向。根据竖眼的记录,他的“父亲”楚林,就在这附近,而且状态极其不妙,否则留在乾坤镯上的灵识印记,不会如此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感,涌上楚阳心头。

他拥有着分身“楚阳”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部记忆、全部情感。那个名为楚林的男人,是他的父亲,给予了他生命,却又因执着于其他修行事务,而错过了他大部分的成长时光,未能尽到抚养之责,最终甚至间接导致了分身的死亡。有依赖,有思念,有怨怼,有理解……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团乱麻。

从本尊净水寒莲的角度,楚林与他并无血缘关系。但从情感与因果的角度,那段作为“楚阳”的人生,早已成为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深深影响着他的灵魂底色。

‘无论如何……总要找到他,见上一面。’楚阳在心中暗道,带着一丝叹息,‘至少,要让他知道,他的‘儿子’并未真正死去,也算了却这段因果。更要弄清楚,他如今究竟身处何种险境。’

他凝神静气,磅礴浩瀚的灵识力量,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探出,精准地落在了那已然收缩、却依旧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天地乾坤罩原本的核心区域。

乾坤镯似乎感应到了这股远比楚林强大精纯了无数倍的气息,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并未生出任何抗拒之意。楚阳的灵识,轻易地穿透了其外层屏障,接触到了其核心处,那道属于楚林的、已然十分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灵魂印记。

印记中,传来的是一种油尽灯枯、濒临死境的虚弱感,但在这虚弱的最深处,却依旧顽强地燃烧着一丝无尽的担忧、刻骨的仇恨,以及……一丝对某个人的、至死不渝的牵挂与执念。

楚阳默默感受着这股复杂的意念波动,心中了然。

“收。”

他意念一动,简洁而清晰。

霎时间,那残余的空间波动如同受到了至高指令,光芒一闪,一道金色流光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楚阳摊开的掌心之中。流光收敛,重新化作了一枚古朴无华、呈暗金色的镯子——正是乾坤镯。镯身温热,其上那道属于楚林的灵魂印记,虽然微弱得如同萤火,却依旧在顽强地闪烁着,证明着其主人尚未彻底陨落。

楚阳能清晰地感受到,印记另一端传来的那种身陷绝境、危在旦夕的紧迫感。他小心翼翼地将乾坤镯收入袖中,以内世界之力温养保护。心中已然决定,待稍稍熟悉暴涨的力量,必须立刻出发,循着这丝微弱的灵魂联系,找到楚林。

就在乾坤镯被收起的瞬间,失去了这层最后的屏障,殿外那一直被阻隔、浓郁得如同粘稠墨汁般的魔气,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发出轰隆隆的咆哮,汹涌澎湃地向着楚阳席卷而来!

刺骨的寒意,瞬间降临,空气中凝结出黑色的冰晶;侵蚀心神的魔念,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试图刺破楚阳的灵台,勾起他内心深处的恐惧、欲望与负面情绪。整个大殿,顷刻间便被这恐怖的魔氛所充斥,光线暗淡,温度骤降,如同瞬间化作了森罗鬼域。

楚阳眉头微蹙,面对这足以让灵婴境修士都心惊胆战的魔气狂潮,他脸上并未显露出丝毫惊慌之色,仿佛只是看到了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势,只是轻轻地、看似随意地抬起右脚,向前踏出了半步。

“嗡——”

一声低沉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嗡鸣,以他落脚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一股极寒之力,纯净、凛冽、超越了寻常冰雪的范畴,如同无形的领域,瞬间笼罩了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的范围!寒气所过之处,地面、空气、乃至那翻涌的魔气本身,都发出了“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响!

肉眼可见的,厚厚的、闪烁着幽蓝色神秘光泽的玄冰,如同活物般急速蔓延,瞬间将十丈方圆的地面覆盖,形成一片光滑如镜的冰原。而那些汹涌而来的魔气,一接触到这层玄冰领域,立刻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极度寒冷的墙壁,前冲之势戛然而止!魔气本身,更是被那极寒之力瞬间冰封、凝固,化作一道道保持着翻涌姿态的黑色冰雕,随即在领域力量的碾压下,碎裂成无数细小的黑色冰晶碎屑,簌簌落下,铺满了晶莹的冰面。

十丈之内,魔气辟易,万籁俱寂,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纯净的冰雪净土。唯有楚阳,负手立于这片净土中央,周身气息渊深似海,目光平静而深邃,望向殿外那无尽的黑暗与翻腾的魔气,仿佛在审视着这片被那所谓的“噬天魔尊”力量笼罩的天地,也仿佛在眺望着自己前路未知、却注定波澜壮阔的未来。

他的旅程,还远未结束。父亲的安危,噬天魔尊的威胁,体内尚未完全稳固、需要靠《金身玉髓功》不断打磨的力量,这部神秘功法背后可能牵扯的古老秘辛,以及那刚刚开辟、亟待完善的内天地小世界……这一切,都如同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必须继续前行,在这浩瀚无边、机遇与杀机并存的玄灵大陆,斩破迷雾,踏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通天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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