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宪走进沿街一家茶馆,喝茶吃点心,台上说书先生腔调抑扬顿挫,他都没听进去,只想着自己的心事。
虽然这次会试没能对付崔阅,但只要捏住顾知兰这根软肋,只要父亲不同意,崔阅一心想娶,父子俩闹翻决裂,崔宪便有机会。
台上说书先生还在讲着才子佳人的烂俗故事,无非是落魄书生遇到千金闺阁,经历千难万险最终金榜题名,洞房花烛。
乏善可陈,人们也不过有一搭没一搭得听着,说书先生见状,连忙加一点洞房花烛无伤大雅的荤段子,引来一阵猥琐的笑声与掌声。
崔宪摇摇头,这话本子烂透了,公平说来,远远不如他那位好兄长崔阅写的。
崔宪知道崔阅自小便喜欢讲故事,他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故事一个又一个。
其实小时候兄弟俩关系不错,崔宪经常托腮听哥哥讲故事入了迷。
这时,一阵掌声响起,算作鼓励这说书先生,虽说差强人意,到底打发下寂寥时光。
崔宪目光扫过,发现唐宁也在,一群人簇拥着,极为耀眼的风流青年。
这么烂俗的话本子,这位大才子竟然也听得进去。
唐宁眼神望了过来,他记忆力好,认出了他便微笑着点点头,过来打招呼。
唐宁向周围的人介绍:“此乃是本届雍州解元公崔阅的弟弟崔宪崔公子。”
崔宪皱眉,他很不喜欢唐宁如此向别人介绍他。
周围的人摇着扇子,玩味地看着他说道:“原来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雍州解元公就是你大哥啊。”
“就是,区区雍州解元,也敢跟我们余杭之地的解元,名动江南的大才子唐宁一争高下,简直自不量力!”
众人刚刚经历过残酷的会试,一腔压抑四处宣泄,根本不怕崔宪动怒,激怒他打一架又如何,正好给爷活动活动筋骨。
谁知崔宪并不恼怒,他们说他大哥的坏话,他似乎很是认同一般点点头。
这不同寻常的操作让众位余杭学子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我袖子都挽起来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崔宪看了一眼台上的说书先生,说道:“这话本子着实拙劣,各位才子竟然喜爱此等低俗之物?”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冷笑一声:“呵,好大的口气,我等倒是想见识一下,这雍州解元的弟弟有何等才干,难道你有更好的话本子不成?”
余杭地区的才子都是全能型的,像唐宁这种,从来不局限在科考文章,他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也有不少读书人热衷于写话本。
崔宪一笑,便将《东厢纪事》娓娓道来。
大家起先还不在意,听着听着,便被吸引了过去。
其中诗词美妙,人物形象饱满,情节曲折生动,一个个目光都转到了崔宪的脸上,一颗心都随着故事里的人物命运牵动起来。
再没人听台上的说书先生,直到又一阵喧闹声,大家才回过神来,发现说书先生不知何时离开了。
厢房这边,崔宪讲了将近一个时辰,已觉口干舌燥,便停下来咂了一口茶水。
故事中的诗词颇为优美,有人已经叫书童拿来了笔墨开始记录,崔宪得意扫了一眼,说道:“今日便先到这里吧。”
唐宁等人意犹未尽,对他的态度和之前大为不同,再不似刚才那般看轻他。
余杭之地的才子虽最重科举取仕,但毕竟科举竞争激烈,才子遍地,那些个书画好的,话本子强的,大家一样喜爱。
唐宁拱手道:“崔公子好文采,有如此好的话本,为何不写出来?不不,光写出来还不够,还要拿到各家酒楼茶肆,必然大受欢迎啊。”
崔宪本无意的,听了他的话心里一动。
他大哥崔阅处处张扬,但在写话本这件事上极其低调。
原因很简单,这是他爹崔实的死穴,这种附庸风雅之事,对于崔实大人来说,那叫玩物丧志,是纨绔才会做的事。
若被他爹知道了,不但会责令他再不准写,少不得一顿板子。
因此很少有人知道,大名鼎鼎的桃花长缨,就是崔大人的长子。
再者,南洋书肆的李掌柜,也是条咸鱼,就守着西平县的书肆,若不是顾知兰建议,也不会来雍州。
现如今,长安城并不了解桃花长缨,崔阅的名气仅限于雍州。
崔宪看着眼前的唐宁,听着大家真心的赞誉,他忽然脑子里叮当一声。
他正为钱财发愁呢,这财路不就来了么,只要有钱,会试便一定能过!
考生们四处玩乐之时,考官们封闭式高强度工作,昼夜不停地阅卷,每日只得睡两个时辰。
以柳阁老为首,会试的考官全是翰林和六部官员,好几个是历届的前三甲,优秀的人都精力旺盛,效率也高,他们只要扫一眼,便能看得出来哪些文章需要淘汰,是为落卷。
若是扫到一两处可取之处,才会给点时间细细品读一番,再做定夺。
因此整个房间里,不绝于耳是公文纸掉落的刷刷之声。
《春秋》房的考官姓萧,因着年纪轻又谐音,大家叫他小阁老,他是柳成智的弟子,榜眼出身,此刻正认真看着手中这份答卷。
在此之前,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他已经处落了几十份答卷,一看是心浮气躁者、或者言之无物,便都直接处落了。
直到这一份考卷,破题之处便是立意深远,之后笔走游龙,整篇文章论述严谨,又饱含真情实感,字字珠玑,实在可圈可点,读来只觉得酣畅淋漓。
萧阁老又找出此考生其他的文章一一看完,不由得拍着大腿,几乎抑制不住要大笑出声。
好,好,果真是才子,且这文风背后透出高洁品性与风骨,委实难得。
他心里已经基本认定了,此子堪当《春秋》一房的魁首。
后面的文章果然未见到更出彩者,于是便整理好,送到了柳成智面前。
一墙之隔,《诗》一房的同考官汤阁老,还在连连摇头。
《春秋》难写,因此考卷也就二百多份。《诗》相对容易一点,考卷足足上千份。
《诗》一房的文章固然简单一点,但竞争其实更为激烈了,同质化竞争严重,想要破局而出,必须要更为新颖的破题角度,更为深刻的文章立意。
因此,足足看了几百份考卷,汤阁老也没有一个满意的。
请大家记得我们的网站:品书中文(m.pinshuzw.com)女子不能科考?我教出满朝文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