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昭月在轿中抬头,看见那只黑鸟掠过王府上空,飞向城西方向。她指尖一紧,低声唤了句“谢陵舟”。
谢陵舟立刻策马靠近轿侧,声音压得极低:“已命暗影追查,道观布防加倍。”
凤昭月微微点头,掌心火纹的热度终于退去。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轿帘。阳光洒在脸上,街上红绸未落,百姓还在鼓掌叫好。
谢陵舟翻身下马,伸手来接她。她搭上他的手,稳稳走下轿。两人并肩踏上红毯,直通正堂。锣鼓声再起,宾客纷纷站起,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这一刻,刀光剑影都成了过去。
司礼官高声唱喏:“吉时已到——请新人入堂!”
凤昭月与谢陵舟缓步前行。她的裙裾扫过门槛,跨进大殿。香炉青烟袅袅,烛火映着金漆匾额,照出“天作之合”四个大字。
“一拜天地——”
两人缓缓转身,面向门外苍穹。凤昭月低头,眼前闪过穿书那日的画面:丞相府冷院,药碗倾翻,父亲说她命格带煞,不配活到成年。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身披霞帔,手握火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替嫁棋子。
她弯腰行礼,动作端庄。
“再拜高堂——”
谢陵舟望着空置的牌位。他知道父母早亡,兄长死于政变。十年蛰伏,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完成一场祭告。
他俯身,背脊挺直如松。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凤昭月抬眼,正撞进谢陵舟眼里。那一瞬,四周喧嚣仿佛消失。她没动用天机眸,却看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他的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权谋,只有她。
她嘴角轻轻扬起,他也跟着笑了。这一拜,不是礼法所迫,是心之所向。
头还未完全抬起,人群已经响起掌声。有江湖豪客拍桌大笑,也有老夫人抹着眼角嘀咕:“真是一对璧人。”
礼毕,谢陵舟依俗上前一步,双手穿过凤昭月膝弯,将她抱起。
她轻呼一声,随即靠在他胸前。发间凤冠微晃,流苏垂落肩头。
众人欢呼声中,谢陵舟抱着她穿过花廊。两侧红烛高燃,花瓣随风飘落。玄甲军列队守卫,萧寒站在廊下,朝他们举杯示意。
婚房门开,喜娘退下。谢陵舟将她轻轻放在床沿,却没有立刻松手。
屋内红烛摇曳,映得满室生辉。龙凤喜帐低垂,铜镜前摆着合卺酒。空气中弥漫着沉香与桂花的气息。
他牵她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二人并肩而立,红衣交叠,像一幅画。
“可愿与我共度余生?”他问。
她转身看他,眼睛亮得惊人:“早已心许,何须再问。”
他抬手,指尖轻触她发间凤冠。动作极慢,像是怕惊扰什么。凤冠取下,放入妆匣。然后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窗外灯火如星,屋内寂静无声。
他低声说:“从此,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她靠进他怀里,闭上眼:“嗯,一生一世。”
外头传来鞭炮声,噼啪作响。有人在放烟花,夜空炸开一朵朵红莲。宾客仍在宴席上饮酒谈笑,说书人又开始讲他们的故事。
“你们听说没?皇叔夫人三岁能诵诗,七岁通医理,十四岁就预知国运!”
“胡说!她是凤凰转世,掌心有火,一眼看穿人心!”
“我亲眼见她焚了毒镖,那火是金红色的,烧完连灰都不剩!”
谢陵舟听见这些话,只淡淡一笑。他解开外袍,搭在屏风上。回身时,发现凤昭月正盯着袖口一处焦痕。
那是迎亲路上,她用火纹焚毒留下的痕迹。
“疼吗?”他问。
“不疼。”她说,“这点伤,比不过荒漠那次。”
他沉默片刻,忽然将她打横抱起,放在窗台上。两人视线齐平,他看着她的眼睛:“以后不准再硬撑。”
“我知道分寸。”
“我不信你有分寸。”
“那你信什么?”
“我信你在我身边活着。”
她心头一热,伸手环住他脖子。他低头,额头抵住她的。
屋外烟花还在绽放,屋里烛光跳动。一只飞蛾扑向烛焰,翅膀被烫了一下,又扑棱着飞走。
谢陵舟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放进她手中。那是他亲手打磨过的,一面刻“谢”,一面刻“凤”。
“这是我准备的。”他说,“你说要简化仪式,我就把聘礼都换成这枚铜钱。”
她捏着铜钱,笑了:“比千金还贵重。”
他低头吻她发顶,声音很轻:“你是我的劫,也是我的命。”
她仰头看他:“那你怕不怕?”
“怕。”
“怕什么?”
“怕你哪天突然不见。”
她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住他。
良久,他才松开,拉着她坐到床边。他拿起合卺酒,递给她一杯。两人手臂相绕,饮尽。
酒液温甜,顺着喉咙滑下。
她放下杯子,忽然觉得掌心发热。火纹又在跳动,但这次不是因为危险,而是情绪波动。
她摊开手,看着那道红痕慢慢浮现,又渐渐隐去。
谢陵舟注意到她的动作,握住她的手:“它还在提醒你什么?”
“没有。”她说,“它只是……高兴。”
他眉梢微动,竟也笑了。这个常年冷脸的男人,此刻眼角都带着暖意。
他为她解开外衫,只留下中衣。然后吹灭了床前那对红烛。
屋里只剩桌边一盏小灯。
他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外面的热闹还在继续,但他们世界已经安静下来。
她靠在他肩上,听着他心跳。一下,又一下,稳定而有力。
她忽然说:“这剧本我熟。”
他低笑:“那你猜接下来是什么?”
“洞房花烛,然后……”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谢陵舟瞬间警觉,猛地站起。他快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城西方向,一道黑烟升上夜空。
他回头看向凤昭月,眼神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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