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苏桐已立在勤政殿外。手中紫檀木匣沉稳地贴着臂弯,昨夜整理的三份物证分别藏在袖中。她没有再看一遍内容,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清楚。
殿门开启,内侍传召百官入列。她随众而行,脚步不快不慢,落在文官之后,武将之前。朝会伊始,皇帝玄烨宸端坐龙椅,目光扫过群臣,声音低沉:“坊间童谣愈演愈烈,已有官员子弟拒入学堂。此事,该有个说法了。”
话音未落,礼部主事赵维安出列拱手:“陛下明鉴,民间所传虽有偏颇,然其心可悯。皆因忧国之思,恐新学乱纲常,非有意煽动。”
苏桐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臣有奏。”
皇帝看向她,“讲。”
她从袖中取出一纸供词,“宫中杂役王五已招认,他受皇后宫侍女指使,多次抄录课程安排送出宫外。此为其亲笔画押口供,请陛下过目。”
赵维安脸色微变。
苏桐继续道:“送出的情报,被城南明德私塾助教赵文远用于编撰童谣。此人正是赵主事胞弟。昨日,臣请孩童当面对质,七名幼童皆指认曾由赵文远逐句教授‘学堂学洋术,皇子变逆奴’等语。”
她顿了顿,又取出第二份文书,“这是礼部送往明德私塾的公函副本,以‘劝善正风’为名,称‘宫中设科杂乱,恐误皇嗣志向’。措辞与童谣呼应,传播路径一致——先由宫中泄密,再由外臣写信,继而私塾授谣,最后孩童街头传唱。”
大殿一片寂静。
赵维安强声道:“家弟教学自有分寸,岂能因几句童谣便定罪?况且那公函只是寻常劝导,何来阴谋之说!”
苏桐不疾不徐:“若仅是劝导,为何用‘以器代礼,以算废仁’八字?此语并非市井所能言,而是出自太傅欧阳鸿儒早年奏疏。当年您上书反对实用课,认为技艺不足以立国本。如今这句话却被用来攻击宫廷学堂,成为流言核心。”
她转向太傅所在位置:“不知太傅可还记得,那份奏疏原本封存于内阁旧档,未经调阅记录,外人如何得知?又如何恰好出现在私塾先生口中?”
欧阳鸿儒神色凝重,未答话。
苏桐接着说:“更值得深思的是,皇后宫中侍女,曾在三日内两度从侧门进入太傅府邸,每次停留不过片刻。而就在她离开后,礼部便发出那封‘劝善’公函。时间之巧,令人不得不疑。”
赵维安额头冒汗,“你血口喷人!宫人往来府邸,岂能随意攀扯?”
“臣未曾攀扯。”苏桐从第三层袖袋取出一份记录,“这是内务府巡防司登记的出入簿影抄,注明该侍女进出时间、守门太监姓名及签押。若有虚言,陛下可即刻提人对质。”
玄烨宸眼神渐冷。
苏桐将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字字分明:“若宫人私自传递文书至外臣宅邸,依《宫规》当如何处置?”
殿中无人接话。
皇帝缓缓开口:“赵维安,你有何解释?”
赵维安跪地叩首:“臣……臣确曾致信弟处,但仅为家书规劝,并无煽动之意!绝不敢离间君臣父子!”
“君臣父子?”玄烨宸冷笑,“你散布谣言,说皇子学算数便会背离忠孝,这不是离间,是什么?你说百姓担忧,可百姓何时有了统一口径?一字一句,皆按你的节奏传开。你以为朕看不出这是布局?”
赵维安浑身颤抖,再叩首时额头撞地有声。
“你身为礼部官员,不思辅政,反倒勾结私塾,教化童子以谤朝廷。更借太傅旧言为旗,掩其用心。此等行径,与乱党何异!”
圣音落下,殿外禁军应声而入。
“即刻拘押赵维安,削去职衔,永不录用。其弟赵文远,交有司审办。明德私塾停业整顿,待查清后再定去留。”
赵维安被架出殿时,回头望了一眼太傅。欧阳鸿儒闭目不视。
玄烨宸看向苏桐:“此事牵连甚广,你既查明真相,后续如何处置,可有建议?”
苏桐躬身:“臣以为,谣言止于公开。请陛下准许将今日所呈证据誊抄数份,张贴于各城门、书院门前,并召京中报房刊发实情。让百姓知道,谁在真心育人,谁在暗中搅局。”
“准。”皇帝点头,“另命礼部拟文,昭告天下:宫廷学堂所授算学、格物、农政诸科,皆为利民强国之基。凡阻挠者,视为妨害国策。”
苏桐再拜:“谢陛下明断。”
退至殿外石阶,晨光洒在空了的紫檀木匣上。她将匣子轻轻合拢,抱于胸前。远处传来钟声,百官陆续出殿,有人匆匆避开她的视线,也有人投来复杂目光。
春桃迎上来,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等。”她说,“皇后不会就此罢手,但她已经露了形迹。下一步,只会更急。”
春桃欲言又止。
这时,一名小内侍从侧廊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一封信笺,说是刚从西角门递进来的,署名无印,只写着“紧急呈苏大人”。
苏桐接过信,未拆。
她盯着那空白的封口看了片刻,忽然问:“昨日派去查松木签收记录的人,可回来了?”
“回了,说一切都对得上。”
“送去签字画押的册子呢?”
“在文渊阁副室锁着。”
“现在就去取来。”她说,“我要亲自核对每一笔签名。”
春桃迟疑:“不是已经查过三遍了吗?”
“有些错,只有第四次才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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