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桐将松木签收册子交还春桃,声音很轻:“封档入库吧。”春桃接过本子,脚步未动,低声问:“真的不会再出事了吗?”
“风停了。”苏桐望着窗外天光,“可根还在土里。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防风,是种树。”
次日清晨,乾清宫召见重臣。百官列立殿前,气氛肃然。皇帝玄烨宸端坐龙椅,目光扫过群臣,开口便定下基调:“宫廷学堂,乃朕亲立之国策,为育才、强民、固本。今后凡有阻挠者,视同抗旨。”
众臣低头应是,无人敢言。
他抬手,内侍捧上一面金纹令牌。“此牌赐予苏桐,遇事可直通奏报,无需经由礼部。”
苏桐上前接令,双手捧牌,叩首谢恩。令牌入手沉稳,边缘刻着“御准通行”四字,背面印有龙纹。她知道,这不只是信任,更是将她推到了新政推行的正中心。
退朝后,太傅欧阳鸿儒在廊下驻足片刻。苏桐经过时,他并未抬头,只道一句:“年轻气盛,未必是错。”
她停下脚步,未答话,只微微颔首。他知道她在做什么,也明白自己已无法再站在对立面。这一句,算是默认。
回到文渊阁副室,苏桐翻开新拟的课程章程。农政实训课、市井调研课、格物推演课,三项新增科目需尽快落地。她提笔批注,命人召集全体教习午后议事。
午时刚过,文华殿内已聚齐二十多位教习。有人穿旧式儒袍,袖口磨得发白;有人捧着竹简,神情拘谨。他们中多数曾反对学堂设算学科目,如今又听闻要带学生下田、入市,议论声悄然响起。
“皇子皇女去菜市问价,成何体统?”
“学些粗活,岂不荒废经义?”
苏桐走入殿中,众人止语。她未斥责,也未辩驳,只命人带进两名年幼皇子。
“请二位殿下为诸位先生演示昨日所学。”
七岁的三皇子站定,取出一张方格纸,落笔画线,分格标注。“此为一亩田图,长二十四步,宽十六步。依学堂算法,每步合五尺,共三百六十平方尺为一亩。若种粟米,每亩可收六石。”
五岁的六公主接话:“漕河从南至北,沿途设仓七处。若运粮三千石,用船十艘,每船载重三百石,往返一次需六日。”
两人对答清晰,条理分明。殿中寂静。
苏桐轻声道:“诸位所忧,我皆理解。可德若不能用于治田、理赋、安民,那便是空谈。今日所教,非弃礼,而是让礼落在实处。”
一名老教习放下竹简,低声道:“若只为实用,何必读书?”
“读书,正是为了能用。”苏桐走到案前,展开一幅京郊水利图,“去年大旱,某县令仍按旧册征税,致民户逃亡。若他曾在学堂学过地理与农政,可知水源枯竭早有征兆,便可提前减赋。这才是读书人的担当。”
殿中再无人反对。有人低头思索,有人轻轻点头。课程章程最终通过。
三日后,御花园一角设起数座小棚。学生们亲手制作笔墨、香囊、木雕,在棚下摆摊交易。所得银钱,尽数捐入孤幼院。
消息传开,妃嫔们纷纷前来观览。有人皱眉:“皇子与宫女同台叫卖,岂不失仪?”
也有妃子笑道:“瞧那六公主,讲起香料配比头头是道,比尚工局的老嬷嬷还利落。”
皇帝玄烨宸携群臣临园巡视。他走到一处摊前,拿起一支炭笔。
“此笔以松烟混合胶泥制成,书写流畅,成本低廉。我们打算推广至各州县学塾。”三皇子恭敬作答。
玄烨宸点头:“若能让天下学子都用得起笔墨,便是功德。”
他转身对身旁大臣道:“以往只知背书应试,如今却能动手制物、计算收支、体察民生。这不是失了体统,是添了气象。”
话音落下,众人齐声附和。
当晚,苏桐在学堂东廊翻阅《实践录》初稿。这是她命人记录学生每次实践的内容,包括市集交易明细、农田测量数据、手工制作流程。她逐页查看,不时圈点修改。
春桃送来热茶,轻声说:“今日义市共筹银四十二两七钱,已交孤幼院登记入册。”
“很好。”苏桐合上册子,“明日安排第二批学生去城东织坊参观。让他们看看丝线如何纺,布匹如何染,再回来写一份工价核算。”
春桃犹豫:“可那边都是匠户女子,身份低微……万一有人说闲话?”
“正因为她们少被看见,才更该让学生了解。”苏桐站起身,“若连宫中都不愿看这些人,将来谁来为她们说话?”
夜风吹动檐角铜铃,一声轻响。远处传来更鼓,已是戌时三刻。
学堂灯火渐熄,唯有东廊一盏灯还亮着。
苏桐取下墙上挂着的一幅新绘地图,铺在案上。这是学生们昨日完成的京畿水系简图,线条虽稚嫩,但河道走向、仓廪位置一一标注清楚。她在图上圈出几处淤塞段,写下“疏浚建议”四字。
门外脚步声近,一名小内侍递上文书:“陛下口谕,明日召您入勤政殿,商议扩招事宜。”
她点头示意知晓,未抬头。
待人离去,她仍在灯下执笔。指尖划过图纸上的漕运路线,忽然停住。
图中有一处支流标记模糊,与她记忆中的地形不符。她唤来值夜学童:“这张图是谁画的?”
“回大人,是八皇子带着四个同学一起勘测的,昨儿走了三十多里地。”
她盯着那条线看了许久,提起朱笔,在旁批注:“此处需复核。”
然后卷起图纸,放入匣中。
窗外月光斜照,映在桌角那本《实践录》上。封面是她亲手题写的三个字,墨迹未干。
她起身推开窗,看见东廊尽头几个身影正在收拾摊位残物。那是今日参加义市的学生,自发留下清理场地。有人提水,有人扫地,动作整齐。
苏桐静静看着,直到最后一人提灯离开。
她转身取下墙边挂着的斗篷,准备回房。手指刚触到门闩,又停下。
回头望了一眼案上摊开的课程表。下周的格物课,她写了“桥梁结构”四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拟邀工部匠人入宫讲解。
她拿起笔,在下方添了一句:
“先问工部,再访民间。”
笔尖顿住。
外面传来一声轻响,像是屋檐落瓦。
她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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