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蓝交织的诡异冰茧,静静悬浮于空,不再有光芒流转,不再有气息波动,仿佛只是一块寻常的、颜色怪异的坚冰。唯有冰茧表面那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不断试图向内部侵蚀的灰黑色诅咒纹路,无声地诉说着其中正在进行的、凶险万分的对抗。
冰封仪式完成了。
万恶诅咒的核心,连同那天人五衰的衰败气息,被苏月凝以自身先天寒脉本源为代价,强行封印入了己身。
阵眼之中,李无劫佝偻干瘪的身躯,在失去了诅咒持续侵蚀的源头后,那令人窒息的衰败与死寂气息终于停止了扩散。他不再继续腐朽,不再进一步衰老,如同一个被按下暂停键的腐朽雕像,维持着那种濒临消亡却又诡异地“停滞”的状态。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生命气息,如同隐藏在灰烬下的最后一点火星,顽强地存在着,不再继续熄灭。
他,暂时脱离了即刻魂飞魄散的绝境。
代价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那枚寂静的灰蓝色冰茧上。
火灵儿踉跄着上前几步,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那冰茧,却在距离寸许的地方猛地停住,指尖微微颤抖。她能感受到,那冰茧散发出的,不再是苏月凝以往那清冷纯净的寒意,而是一种混杂了无尽怨毒、衰败与死寂的冰冷,仅仅是靠近,就让她体内的天狐血脉感到一阵不适与悲鸣。
“月凝……姐姐……”火灵儿的声音哽咽着,泪水模糊了视线,“你……怎么样了?回答我……你回答我啊……”
冰茧寂静无声,没有任何回应。
夜琉璃走到火灵儿身边,紫眸深邃,魔念小心翼翼地探向冰茧,试图感知内部的情况。然而,她的神识刚一接触,便被一股极其混杂、充满负面情绪的冰冷力量狠狠弹开,甚至让她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
“感知不到……”夜琉璃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她的意识……仿佛被无尽的寒冰与诅咒共同封冻了……只有最本能的对抗还在持续……”
她的话,让火灵儿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那灰蓝色的冰茧,再次发生了变化。
“咔……咔嚓……”
细微的、如同冰层碎裂的声响,从冰茧内部传来。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冰茧表面的灰黑色诅咒纹路,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压制,蠕动的速度开始减缓,其蔓延侵蚀的势头也被遏制。紧接着,一层更加纯粹、更加厚重、散发着永恒与绝对寂灭气息的玄冰,自冰茧内部由内而外地弥漫开来,迅速覆盖了原本的冰茧外壳!
这层新的玄冰,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幽蓝色,其上有天然形成的、复杂而古老的冰晶花纹。它将整个冰茧,连同其内部被封印的诅咒与苏月凝的本体,彻底包裹、封存在了其中,形成了一个更加坚固、更加厚重的……永恒玄冰之棺!
冰棺成型的那一刻,所有外泄的诡异气息——无论是苏月凝原本的寒脉气息,还是那万恶诅咒的波动——都彻底消失了。它就像一块真正万古不化的玄冰,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也没有任何能量反应,仿佛从一开始,它就只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唯有冰棺核心最深处,若以无上神力透视,方能隐约看到,在那绝对零度的中心,一道蜷缩的、被灰黑与幽蓝两种力量交织缠绕的模糊身影,如同琥珀中的昆虫,被永恒地定格在了封印完成的那一刹那。
她的气息,微不可察。
她的意识,陷入沉眠。
或者说,是一种比沉眠更加深邃、更加接近“无”的状态。为了封印诅咒,她将自身的一切,都化作了这永恒玄冰的一部分,与那诅咒进行着永恒的、静止的对抗。
“月凝!!”
火灵儿发出一声凄厉的悲呼,扑到那永恒玄冰棺上,双手拍打着冰冷坚硬的棺壁,却无法撼动其分毫,只能感受到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极致寒冷。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出来啊……你出来啊!”她无力地滑倒在地,伏在冰棺上,失声痛哭。苏月凝的牺牲,太过彻底,太过决绝,连一丝挽回的余地似乎都没有留下。
夜琉璃站在一旁,紫眸低垂,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她看着那永恒玄冰棺,又看了看阵眼中如同活死人般的李无劫,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悲痛席卷了她。两位姐妹,一者濒死封印,一者生死未卜,而她们,却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云梦瑶躺在地上,看着那形成的永恒玄冰棺,灰败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然。她能以天命隐约感知到,那冰棺之内,苏月凝的“存在”并未彻底消亡,但也被压制到了一个近乎虚无的极点,与那诅咒形成了一种绝望的平衡。这种状态,比死亡好不了多少,甚至更加残酷。
“暂时……封印……成功了……”云梦瑶用尽最后力气,说出这句话,随后意识再也无法支撑,头一歪,彻底昏迷过去。
星空之外,那三大巡狩者,也清晰地感知到了下方气息的变化。
“裁决之眼”那冰冷的意念波动了一下:“竟以自身为容器,强行容纳天道诅咒……愚不可及。诅咒已被封存,目标一濒死,一沉沦。此界……清扫完毕。”
在祂们看来,李无劫虽然未死,但已是废人,苏醒无望。而苏月凝自我封印,与陨落无异。无劫神朝失去了最核心的支柱,覆灭只是时间问题。灭世天劫的威力,开始进一步减弱,那无穷无尽的天兵军团也停止了进攻,如同潮水般退回了裂口之后的虚无之中。祂们似乎认为,已经无需再浪费力量。
星空,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那无处不在的黑暗与破碎的法则,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抗。
神都之内,一片悲凉。
王磐看着悬浮的永恒玄冰棺和阵眼中毫无声息的李无劫,这位铁打的汉子也红了眼眶,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臣……恭送冰帝!誓死守护神帝!”
无数将士也纷纷跪倒,悲声震天。希望仿佛随着那冰棺的成型,一同被冻结了。
火灵儿哭了很久,直到眼泪几乎流干。她缓缓抬起头,看着身旁那冰冷永恒的棺椁,又看向阵眼中那道熟悉却又陌生的干瘪身影,眼中原本的悲痛与绝望,渐渐被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坚定的神色所取代。
她站起身,擦去脸上的泪痕,走到李无劫身边,小心翼翼地,仿佛怕碰碎一件瓷器般,轻轻握住了他那只布满道衰之斑、干枯如柴的手。
那手,冰冷,没有丝毫生机。
但火灵儿却紧紧握住,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温暖和力量传递过去。
她抬起头,看向夜琉璃,赤红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种绝不认输的火焰。
“琉璃,”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月凝姐姐用自己,换来了无劫的一线生机。”
“她还没有输!”
“无劫也还没有死!”
“我们……更不能放弃!”
她看向那永恒玄冰棺,一字一句地说道:“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方法,融化这玄冰,驱散那诅咒,将月凝姐姐……完完整整地救回来!”
“而在那之前……”
她的目光回到李无劫身上,温柔而坚定。
“我们要守着他,等他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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