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初期的境界稳固下来,如同狂涛骇浪后归于深邃的海面。力量在经脉中奔腾流转,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凝实与内敛的锋芒,不再有从前的张扬霸道,却更显厚重坚韧。
李无劫缓缓收功,周身那因突破而引动的细微灵气涟漪渐渐平息。他睁开眼,眸中混沌之色沉淀,如同古井深潭,映不出太多情绪,唯有深处一点寒星般的意志,灼灼不灭。
他没有在闭关静室中多做停留,起身,推门而出。
脚步依旧有些虚浮,那是道基尚未完全弥合、新境界需要时间适应的表现,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他穿过空旷寂寥的廊道,无视了沿途躬身行礼的侍卫与侍女,目标明确,径直走向那座始终萦绕在他心神最深处的宫殿——冰凝殿。
殿门无声滑开,更加彻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殿内一切如旧,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破碎的摆设已被清理,地面裂痕勉强修补,但那股由永恒玄冰棺散发出的、混合了极致低温与寂灭诅咒的气息,依旧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提醒着此地曾发生的惨烈与牺牲。
李无劫的脚步在殿门口微微一顿,随即毫不犹豫地迈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大殿中央那座幽蓝色的冰棺上。
没有像之前那样失控地扑上去,也没有痛苦地跪倒。他只是静静地、一步一步地走近,最终在距离冰棺三尺之外站定。
这个距离,足以让他清晰地看到棺内苏月凝宁静沉睡的容颜,看到那长长睫毛上凝结的冰晶,也足以让他看到棺盖上,那十六个以他心头精血刻写、已然深深渗入玄冰、颜色变得暗沉却依旧触目惊心的血字——
天道不灭,苏苏不醒,我李无劫,永堕无间!
他的目光在那血字上停留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能回忆起当日以心血刻字时那锥心刺骨的痛楚与决绝。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上移,越过血字,落在了苏月凝的脸上。
没有泪水,没有歇斯底里。
他的眼神,是一种沉淀了所有痛苦、迷茫、自责后,淬炼出的极致平静,以及在这平静之下,那如同地火奔涌、足以焚尽一切的坚定与无穷战意。
他看了很久,仿佛要将这张容颜,连同这冰棺,一同刻入灵魂的最深处。
终于,他微微倾身,向前凑近了一些,距离冰棺只有咫尺之遥,几乎能感受到那绝对零度散发出的、连思维都要冻结的寒意。
他抬起手,并非去抚摸棺壁,而是虚悬于棺盖之上,隔空对着棺中沉睡的人儿。
“苏苏……”
一个极其轻微、带着沙哑,却蕴含着万钧重量的称呼,从他唇间溢出。这是只存在于他心底最深处的亲昵,从未宣之于口,此刻在这寂静的冰宫中,却显得如此自然,又如此沉重。
“等我。”
只有两个字。
没有华丽的承诺,没有煽情的誓言。
但这两个字背后,是立下的血誓,是破碎后重塑的道心,是刚刚恢复的化神修为,是即将踏上的、九死一生的征途。
说完这两个字,他不再停留,毅然转身,青衫拂动间,带起一丝冰冷的微风。
眼神,已再无半分迷茫与软弱,只剩下沉淀后的坚定与即将燎原的战意。
半个时辰后,神帝宫主殿。
核心成员再次齐聚。火灵儿、夜琉璃、云梦瑶(伤势稍有好转,坚持出席)、王磐以及数位核心长老,分列两旁。
李无劫端坐于神座之上,虽脸色依旧带着一丝重伤初愈的苍白,但周身那化神期的气息沉稳如山,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他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冰帝之殇,乃我神朝永世之痛,亦是我李无劫毕生之耻。”
提到苏月凝,殿内气氛瞬间更加凝重。
“然,悲痛不能挽回逝者,绝望无法开创未来。”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伪天道亡我之心不死,此仇此恨,唯有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方能告慰牺牲,奠定我神朝万世不朽之基业!”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经此一役,我深知,寻常手段,已难撼天道根基。欲行逆天之事,必持逆天之器!”
“云梦瑶以天命推演,结合古籍秘辛,已确定线索——”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上,“噬天帝,吾之血脉源头,于陨落前,在万古禁地‘太古战场’,留下了对抗天道的终极遗产!”
“太古战场”四字一出,即便是在场见多识广的长老,也不禁微微变色。那可是连上古仙帝都有可能陨落的绝对死地!
“故,本帝决议——”李无劫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将亲率一支精英小队,远征太古战场,寻噬天帝之遗泽,取弑天之道基!”
远征决策,正式下达!
殿内先是死寂一瞬,随即,王磐率先出列,单膝跪地,声音铿锵:“陛下!太古战场凶险万分,臣愿率军同行,护卫陛下左右!”
火灵儿也立刻上前,赤红的眼眸中燃烧着战意与坚定:“我也去!我的天狐之火,定能帮上忙!”
夜琉璃紫眸闪烁,声音带着一丝冷冽:“魔土诡谲,我精通此道,可负责探路与应对异变。”
云梦瑶虚弱却坚定地道:“我可凭天命术,于途中推演吉凶,规避大险。”
李无劫看着请战的众人,微微颔首,但语气不容更改:“此行贵精不贵多。王磐,神朝初定,百废待兴,需要你坐镇中枢,稳固根基,此乃重中之重!”
“灵儿,琉璃,梦瑶,”他看向三女,“你们随我同行。”
他做出这个决定,不仅因为她们实力强大,各有所长,更因为她们是他最信任的伙伴,是能与他在绝境中相互扶持、背水一战的人。
“其余长老,各司其职,全力配合王磐,维持神朝运转,积攒资源,训练大军,以备不时之需!”
“谨遵陛下谕令!”众人齐声应诺,无人再有异议。
“给你们十日时间。”李无劫最后下令,“整合所有关于太古战场的情报,挑选最可靠的随行人员,检修、强化‘无劫号’星舟,备足一切远征所需资源!”
“十日之后,远征……启程!”
神朝的机器,随着李无劫一声令下,开始围绕着这次意义非凡、关乎未来的远征,全力轰鸣运转起来!
情报机构疯狂筛选着一切与太古战场相关的蛛丝马迹;工部工匠日夜不休,对那艘承载过他们征战九霄的“无劫号”星舟进行最彻底的检修与强化;资源库敞开,无数珍稀材料、丹药、符箓被调集、分装……
一股紧张而充满期待的气氛,开始冲淡笼罩神朝多日的悲云。
李无劫立于神帝宫之巅,俯瞰着下方忙碌而有序的神都,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冰封的宫殿方向,眼神坚定如铁。
阶段性的尾声已然奏响,远征的序曲,在决心与牺牲的基调中,缓缓拉开。
前路,是未知的太古战场,是沉睡的禁忌遗产,是……弑天的唯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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