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艇如同穿过一层冰冷粘稠的胶质薄膜,伴随着一阵令人心悸的失重与感官剥离感,彻底驶入了“虚无地带”。
刹那间,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混乱、甚至包括那无处不在的太古煞气与能量乱流的嘶嚎,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足以逼疯常人的寂静。
舷窗外,是极致的、不含任何杂质的黑暗。没有星光,没有尘埃,没有破碎的星辰残骸,甚至连一丝能量辉光都看不到。仿佛宇宙在这里被彻底抹去,只留下最原初的“无”。艇身外部护盾与那种无处不在的“归无”之力摩擦,不再发出刺耳的尖啸,而是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消耗能量的嗡鸣,如同生命在绝对寂静中最后的心跳。
主控舱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轻微的不适。神识探出艇外,如同石沉大海,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旷,探查范围被急剧压缩到仅能勉强覆盖艇身周围数十丈的范围,再往外,便是吞噬一切的虚无。就连李无劫那敏锐的、对天道气息的感知,在这里也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布,变得模糊不清。唯有体内噬天神脉传来的、那指向明确方向的悸动,成为了这片绝对孤寂中唯一的“路标”。
“导航系统失效,外部参照物归零。”云梦瑶面前,那幅精细的星图变成了一片空白,只有中心代表“隼”艇的光点和一个指向远方的、由李无劫血脉感应生成的虚拟箭头还在闪烁。她的天命罗盘指针也停止了疯狂的摆动,变得迟滞,只能勉强维持着大方向的稳定。“目前只能依靠陛下指引的方向,以及监测艇身能量消耗速率来估算行程。”
墨渊手中的阵法罗盘清光也黯淡了许多,他摇了摇头:“此地规则近乎‘无’,阵法推演难以进行,只能被动预警已接触到的能量异常。”
李无劫点了点头,神情平静,似乎对此早有预料。“无妨,既定方向不变。所有人,按计划轮值,其余人,静修,适应环境,节约灵力。”
命令下达,小队迅速进入了“虚空漂流”状态。
李无劫率先闭目,沉入修炼。在这片法则真空之地,连灵气都近乎于无,他运转《噬天古经》,尝试吞噬那稀薄的“归无”之力,过程极为艰涩,如同在吞咽砂石,但对磨砺自身掌控力与解析这种诡异力量特性,却有着微弱的好处。他更多的,是在反复感应、确认血脉指引的稳定性,如同黑暗中紧握唯一的绳索。
火灵儿接替了主控位,负责监控艇身状态和能量储备。她那跳脱的性子在这片死寂中也不得不收敛起来,赤红的眼眸紧盯着光幕上各项缓慢下跌的数据,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显示出内心的焦躁。偶尔,她会引动一丝天狐之火,并非为了照亮(艇内光源稳定),而是为了驱散那股渗透进来的、仿佛能冻结思维的冰冷孤寂感。
夜琉璃则负责神识警戒。她的魔魂强大而诡异,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比正统神识更能捕捉到一些细微的、不和谐的波动。她紫眸微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艇身的阴影之中,气息变得若有若无,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警惕着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未知威胁。
云梦瑶和墨渊则在短暂休息后,便继续尝试以各种方法推演。云梦瑶试图从那绝对的“无”中,捕捉一丝命运的涟漪;墨渊则不断调整罗盘,试图建立起一套基于艇身自身状态变化的内部参照模型。两人的工作进展缓慢,眉头紧锁。
雷烈和风行作为主要战力和机动人员,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坐调息,保持身体与精神的巅峰状态。雷烈如同磐石,气息沉稳;风行则如同绷紧的弓弦,看似放松,实则随时可以爆发出极致速度。
时间,在这片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参照物的虚无中,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三天……艇内只有能量储备稳定下降的读数,提醒着他们旅程的消耗。
最初的紧张过后,一种更深层次的压抑开始蔓延。绝对的寂静与黑暗,是对心灵最大的考验。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没有人说话,仿佛声音也会被这片虚无吞噬。每个人都不可避免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神朝的牵挂,对冰棺中沉睡之人的担忧,对前路未知的迷茫,以及……对自身存在意义的短暂恍惚。
“还有多久才能出去?”在一次轮换时,火灵儿终于忍不住,低声问正在闭目感应的李无劫。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舱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李无劫睁开眼,眸中暗红色的劫芒在这片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他感受了一下血脉指引的强度,又看了看能量储备数据。
“按照目前速度和消耗,至少还需四日。”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波澜,“耐心。这片‘虚无’本身,就是一道屏障,一道考验。”
他看向火灵儿,也看向舱内其他注意到这边动静的队员:“守住心神,将其视为一场炼心之旅。若连此地的孤寂都无法承受,何谈面对星渊深处的大恐怖?”
他的话如同冷水浇头,让众人心神一凛,纷纷收敛了有些涣散的心思,重新凝神静气。
“隼”艇,就这样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与寂静中,依靠着那唯一的血脉指引,沉默地向前“漂流”。像是一粒被投入无边墨海的微光,渺小,孤独,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平静持续了不知多久,众人逐渐开始适应这种绝对的孤寂时——
一直处于半冥想警戒状态的夜琉璃,紫眸猛然睁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有东西!”她的声音打破了长久的寂静,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前方,虚无深处,有极其微弱但……密集的能量反应!正在向我们靠近!”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无劫也霍然抬头,【破妄之眼】下意识开启,穿透舷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隐约“看”到了远方那一片片如同透明水母般、无声无息漂浮而来、散发着隐晦空间波动的诡异存在!
平静被打破了。
危机,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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