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寿宴,像一片轻飘飘的雪花,落在萧彻和沈砚紧绷的心弦上,发出沉重的一响。
接连数日,沈砚掌心的朱砂痣总在不经意间隐隐发烫,系统界面也时不时闪烁着令人不安的黄色边框,仿佛在无声地倒数。
“鸿门宴,绝对的鸿门宴。”
沈砚揉着又一次莫名刺痛的左手,看着内侍为萧彻整理那身繁复庄重的皇子礼服,
“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阿彻,我总觉得萧铭那厮要在宴会上搞事。”
萧彻张开双臂,任由玉带环腰,闻言神色不变,只淡淡道:
“父皇重视母后寿辰,百官宗室皆在,他不敢明着来。”
看向沈砚,眼神深邃,“但暗箭,不得不防。越是此时,越要沉住气。”
寿宴当日,流光殿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永熙帝与皇后端坐上位,接受着众人的朝拜与祝福。
皇后今日凤仪万千,笑容得体,只是在目光扫过下方皇子席位时,在萧彻身上停留的那一瞬,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
萧彻与沈砚的位置安排得巧妙,既不显眼,又能纵观全场。
萧彻面容沉静,举止合仪,沈砚则看似悠闲,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能感觉到几道不善的目光,除了来自大皇子萧铭那毫不掩饰的阴冷。
还有来自三皇子萧锐方向——那位总是笑眯眯的三皇兄,今日依旧是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偶尔与旁人交谈,语气温和,但沈砚可没忘记,之前他们是如何戏耍了三皇子。
萧锐此人,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最是隐忍,像一条盘踞暗处的毒蛇,他的母族淑妃一族,近来在漕运上的一些小动作,也透着不寻常。
宴至酣处,气氛愈加热烈,丝竹悦耳,舞姿曼妙。
就在这看似一团和气的时刻,大皇子萧铭端着他的酒杯,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甚至堪称“亲切”的笑容,缓步朝着萧彻的席位走了过来。
这一举动,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谁都知道这两位皇子近来关系紧张,大皇子此举是何意?示好?还是……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同时,他左手掌心的朱砂痣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烧灼般的剧痛!痛得他指尖微蜷!
脑海之中,那一直闪烁的黄色警告界面,在一瞬间被刺目的、令人心悸的血红色彻底覆盖!
尖锐的警报声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警告!警告!检测到致命威胁!目标:萧彻!】
【威胁类型:复合型陷阱(诱导+后续构陷)!】
【触发媒介:特定酒器\/酒液!】
【威胁等级:最高!立即规避!重复,立即规避!】
血红色的文字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在沈砚眼前疯狂跳动!
不是直接的毒药,而是更阴险的、一环扣一环的陷阱!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萧铭已经走到了萧彻席前,他笑容满面,声音洪亮,足以让御座上的帝后以及附近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七弟!今日母后寿辰,普天同庆!你我兄弟,往日纵有些许误会,也该借此良机一笑泯恩仇!”
“来,皇兄敬你一杯,愿我大晏江山永固,也愿你我兄弟,从此同心!”
他说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手中那杯酒,在殿内璀璨的灯火下,荡漾着琥珀色的光泽。
殿内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道目光都聚焦在这兄友弟恭的一幕上。
永熙帝也停止了与皇后的低语,平静的目光落在这边,带着审视。
皇后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萧彻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眼神微凝。
萧铭的话将他架在了火上!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帝后面前,皇长兄以“兄弟和睦”、“为国祈福”为由敬酒,他若拒绝,便是不识大体,不念亲情,瞬间就会从有理变成无理!
这杯酒,他不能不接!
然而,沈砚那尖锐的预警和掌心的灼痛都在告诉他!
这酒,或者这酒杯,绝对有问题!
萧彻的右手微微抬起,动作看似自然,实则缓慢,脑中飞速运转。
他不能喝,但也不能直接拒绝。
就在这气氛凝滞的瞬间——
“殿下!”
沈砚清亮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响起。
他站起身,脸上堆满了混合着恭敬与一点点不懂事的慌张,动作却快如闪电,一只手仿佛是因为起身太急而不小心地拂过,精准地挡在了萧彻的手和那杯酒之间,并且无意间碰到了萧铭持杯的手腕!
这一下触碰极其轻微,却让萧铭递酒的动作不由得一滞。
“大殿下恕罪!臣失仪!”
沈砚立刻躬身,语气惶恐,声音却不小:
“只是……只是臣突然想起,殿下他今日身子有些不适,午间太医刚来看过,特意嘱咐了需饮食清淡,这酒性烈,只怕于殿下身体不利!
万一御前失仪,反倒辜负了大殿下您一番美意和皇后娘娘的寿宴吉庆!”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情真意切,既点明了萧彻身体不适不能喝酒的事实,又将御前失仪的可能和辜负美意的后果抛了出来。
萧铭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亲切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他死死盯着沈砚,眼底是翻涌的怒火。
这沈砚,又坏他好事!
“哦?七弟身体不适?”萧铭语气带着怀疑,目光转向萧彻。
萧彻立刻顺着沈砚的话,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歉意,微微颔首:
“有劳皇兄挂心,确是有些微恙,不敢饮酒,怕扰了父皇母后雅兴。”
两人一唱一和,竟将萧铭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萧铭眼神阴鸷,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
他死死盯着沈砚,忽然,脸上又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既然如此,为兄也不便强求,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沈砚,“沈世子对七弟倒是忠心耿耿,方才一番话更是情真意切。”
“这杯酒,七弟不能喝,不如就由沈世子代饮,也算全了你们的情谊,以及……哥哥的一番心意,如何?”
他将心意二字,咬得格外重。那眼神,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而过。
压力瞬间转移到了沈砚身上!
沈砚心中警铃大作!系统的红色警告依旧刺目!
这杯酒,绝对碰不得!但他若拒绝,便是当着帝后和百官的面,驳了皇长子的好意,不仅自己会倒霉,更会连累萧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砚身上。
萧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绝不能看着沈砚喝这杯明显有问题的酒!他正要开口解围——
“呵呵。”
一声温和的笑声插了进来,只见三皇子萧锐不知何时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他那惯有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皇兄,七弟,何事在此争执?今日母后寿辰,当以和为贵。”
他仿佛才看到沈砚,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笑道:“沈世子这是怎么了?脸色似乎不太好啊,可是这殿内人多气闷?”
他这话看似打圆场,实则将众人的注意力又引回了沈砚身上,无形中又给沈砚施加了一层压力。
沈砚看着萧铭手中那杯仿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酒,又看看萧锐那笑眯眯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再感受到掌心愈发剧烈的灼痛和脑海中刺耳的警报,他知道,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
萧铭逼他代酒,萧锐在一旁煽风点火,无论他喝与不喝,后续必然有更阴险的招数等着!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萧铭躬身:“大殿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
他仿佛窘迫得无地自容,“臣怎配饮用殿下御酒?更何况臣酒量浅薄,一杯就倒,只怕……只怕当场出丑,更是罪该万死!”
他试图用自贬和酒量差来推脱。
然而,萧铭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冷笑道:“怎么?本宫的面子,还请不动你一个世子喝杯酒?还是说……你这心里有鬼,不敢喝?”
他最后一句,意有所指,目光锐利地刺向沈砚。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沈砚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脱身之法。
他感觉到萧彻在他身边,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砚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萧铭手中那个酒杯的杯底,似乎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其他酒杯的暗色纹路!
那纹路……他猛地想起系统警告中的特定酒器!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划过脑海!
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又带着点傻气的表情,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
“哎呀!瞧臣这记性!大殿下恕罪!不是臣推脱,实在是……实在是突然想起来,殿下吩咐臣去取的那份……那份给皇后娘娘准备的……嗯……那份特别的贺礼,臣给忘在偏殿了!得立刻去取来,否则就误了时辰了!”
他这话说得含糊其辞,但“特别的贺礼”几个字,却成功地引起了御座上永熙帝的注意。
皇帝的目光再次投了过来,带着一丝探究。
沈砚不等萧铭再发难,对着帝后方向深深一揖,语气急切又诚恳:
“陛下,皇后娘娘,大殿下,容臣失陪片刻,去去就回!这酒……这酒待臣回来再领罚!”
他说着,也不等回应,几乎是脚底抹油,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迅速而略显狼狈地溜出了流光殿。
他这一跑,虽然失仪,却巧妙地打破了萧铭精心营造的逼酒局面,也暂时避开了那杯明显有问题的酒。
萧铭看着沈砚溜走的背影,脸色铁青,握着酒杯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狠狠地瞪了萧彻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萧彻看着沈砚消失的方向,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却涌起更深的担忧。
阿砚是看出了什么?那酒杯……他袖中的手缓缓松开,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
三皇子萧锐看着这一幕,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和算计。
他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喃:
“真是……可惜了啊。”
也不知是在可惜酒,还是可惜别的什么。
殿内的丝竹声再次响起,试图重新营造喜庆的氛围,但那无形的暗潮,已然在觥筹交错间汹涌澎湃。
沈砚的离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之下,是更深不可测的漩涡。危机,并未解除,只是被暂时延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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