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二十七年的初秋,江宁城的暑气还未散尽。
一纸明黄色的诏书由禁军快马送至漕运总督衙门,打破了连日来的平静。
萧彻展开诏书,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父皇命我们即刻返京。
沈砚接过诏书细看,指尖在即刻二字上轻轻摩挲:
陛下这是要亲自为殿下在江南的功绩正名。
你的身子......
萧彻看向沈砚,这些时日对方总是面色苍白,让他放心不下,这一路舟车劳顿......
无妨。
沈砚淡淡一笑,比起这个,臣更担心京城里的暗流。
启程那日,码头上人头攒动。
张威率领漕帮众人跪送:末将恭送殿下!
十日后,船队抵达京城。
码头上等候着盛大的仪仗,为首的竟是三皇子萧锐。
七弟一路辛苦。萧锐笑容温和,父皇命我在此相迎。
“有劳三哥。”萧彻拱手道。
国公府,沈擎和林氏早已在正厅等候。
见到自家儿子平安归来,两人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放松。
父亲,母亲沈砚上前恭敬行礼。
林氏连忙上前扶起他,仔细端详,看着自家儿子单薄的身子,林氏心疼的说道:
瘦了,脸色也不太好,砚儿,你受苦了。
儿子这一路有殿下照顾,一切都好,让娘担心了。沈砚轻声道。
沈擎看着自家儿子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心绪有些沉重。
儿子嘴上说着没事,但他们都知道,这一趟江南之行,自家儿子遭了大罪。
沉声道:“你一路跋涉,先回房休息吧,其余事,等你休息好再说。”
沈砚看了看两人有些花白的头发,心中愧疚,努力压下喉咙间的痒意,拱手应道:“是,儿子先回房歇息了。”
随后便在两人心疼担忧的目光中,转身回房。
第二日,永熙帝在养心殿单独召见萧彻。
江南漕运之事,你办得很好。
永熙帝看着跪在殿前的儿子,听说沈砚出了不少力?
萧彻恭敬回禀:沈砚确实功不可没。
可惜了。
永熙帝轻叹一声,传朕旨意,赏沈砚黄金千两,让他在府中好生休养。
当晚宫中设宴,沈擎作为卫国公自然在受邀之列。
临行前,他却见沈砚并未更衣准备。
你不随为父一同入宫?
沈砚轻轻摇头:陛下未曾召见,儿子不便前往。
沈擎欲言又止,最终独自乘车入宫。
宴至中途,永熙帝突然开口:彻儿,你今年十七了,是该考虑立妃之事了。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几位重臣纷纷看向萧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七皇子府幕僚沈砚求见。
沈擎诧异抬头,只见儿子从容入殿,显然是接到七皇子的特意传召。
更让他意外的是,萧彻竟不顾礼节,直接起身相迎。
你怎么才来?萧彻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关切。
路上有些耽搁。沈砚轻声道,随后走向大殿中,朝着上首的永熙帝行礼道:“臣参见陛下。”
永熙帝深深看了一眼沈砚,淡淡道:赐座。
沈擎看着七皇子亲自为儿子引座,眉头紧锁。
这般逾矩的举动,在等级森严的宫宴上显得格外突兀。
更让他在意的是,当永熙帝再次提及立妃时,七皇子第一时间看向的竟是自己的儿子。
那眼神中的紧张与在意,分明超出了君臣之谊。
宴席散后,走的有些迟的沈擎刚到宫门。
远远地,他便看见七皇子亲自将沈砚送到马车前,低声嘱咐着什么。
月光下,少年皇子伸手为儿子整理披风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回府的马车上,沈擎面色凝重地看着身旁的沈砚,缓缓开口道:“砚儿啊,为父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
沈砚闻言抬起头来,目光平静而坚定地迎向父亲的视线,轻声回应道:“父亲但说无妨。”
沈擎微微皱起眉头,犹豫片刻后还是继续说道:“关于七殿下……他对你的态度……似乎显得太过亲密了些。”
说话间,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担忧和疑惑。
听到这里,沈砚的脸色并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情,回答道:“父亲大人所言极是,殿下对待儿臣的确颇为器重有加。”
器重?
沈擎显然并不满足于这个简单的答案,他的声音变得越发低沉起来:
为父在朝为官数十载,可像这样一个皇子如此对待自己的幕僚,实在是前所未见!
尤其是今天在宫廷宴会之上,他看向你的眼神,还有方才亲自替你整理披风的举动……这一切都让人不得不心生疑虑啊。”
说到最后,沈擎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严肃之意,他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儿子,仿佛要透过他那看似沉静如水的外表看穿其中隐藏的真实想法。
“你是否知道,像这样深厚的情谊对于皇室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若是被朝廷里那些善于言辞、喜欢挑剔毛病的官员看到了,他们又会如何看待这件事?”
听到父亲这番话后,沈砚默默地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
但实际上此刻他的脑海中正以极快的速度思考着各种可能性,并迅速做出回应道:“儿子可以向您保证,我跟殿下之间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关系。”
“作为你的父亲,我当然相信你不会有任何问题。”
沈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然而,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人的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无法左右他人的言论;”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七殿下已经年满十七岁,按照常理也到了迎娶皇子妃的时候。”
“今晚的宴席之上,陛下还特意提到过这个事情!当时在场的大臣们是何反应,你可有注意观察?”
“儿子心里清楚。”沈砚低声回答,表示自己对这些事情并非一无所知。
“那好,既然如此,那么你到底清楚些什么?”
沈擎显然有些着急起来,提高音量追问道,
“假如因为你使得七殿下不愿意再去挑选皇子妃,那么朝堂之上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众人必定会对此指指点点、品头论足一番!”
“到时候陛下又会作何感想?还有那些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咱们卫国公府不放的人,他们岂不是正好抓住大做文章的机会了吗?”
说完这段话之后,马车内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沈砚静静地凝视着车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繁华街道景色,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儿臣一定会牢记自己的身份地位,做自己分内之事,请父亲大人放心。”
沈擎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长长地叹息一声:
“唉,其实为父最担忧的还是你呀……同时也忧心整个沈家未来可能面临的处境啊。”
回到府中,沈擎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
他想起今日宫宴上的一幕幕,七皇子那毫不掩饰的关切,儿子那看似平静却暗藏波澜的眼神......
老爷。林氏推门进来,面带忧色,可是砚儿出了什么事?
沈擎将今日所见缓缓道来。
林氏听完,脸色渐渐发白:这......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让陛下知道......
所以我才如此担忧。
沈擎揉了揉眉心,七殿下年轻气盛,尚不知轻重,可砚儿他......我看他分明是明白的,却还是......
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
林氏轻叹,既然他选择了辅佐七殿下,想必早已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害。
沈擎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但愿他......真的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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