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鹤号在运河上平稳行驶,两岸垂柳如烟,晨光洒在粼粼波光上,恍若碎金。陆沉舟站在船头,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清新空气,连日来的阴霾似乎都被这河风吹散了几分。
大人,陆安苦着脸从船舱里钻出来,这船上的早饭又是豆腐脑...
苏婉儿端着食盘跟在后面,笑靥如花:今早的豆腐脑可不一般,我特意让船厨加了辣油、虾米、香菜、榨菜、花生碎...她如数家珍地报出一连串佐料,保证让你吃出不一样的感觉。
陆沉舟接过碗,看着红彤彤的豆腐脑,挑眉道:婉儿,你这是要把豆腐脑做成满汉全席?
那是自然。苏婉儿得意地扬起下巴,既然要伪装成豆腐商人,就得把豆腐吃出花样来。我连商号名字都想好了,就叫云河豆腐坊
陆安舀了一勺豆腐脑送进嘴里,顿时被辣得直吐舌头:苏东家,您这辣油放得也忒实在了...
三人正说笑间,船老大急匆匆走来:陆...咳咳,沈掌柜,他及时改口,前方有漕运司的稽查船,说是要例行检查。
陆沉舟与苏婉儿对视一眼,从容不迫地放下碗筷:来得正好,正好让他们尝尝咱们云河豆腐坊的手艺。
不多时,几个漕运司的差役登上船来。为首的班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嚷嚷:查船!所有人都到甲板上来!
陆沉舟陪着笑脸迎上去:各位差爷辛苦了,小人是云河豆腐坊的掌柜沈周,这些都是小号的伙计。他指着苏婉儿和陆安,正要往北边去送一批新研制的豆腐。
班头斜着眼打量他:豆腐?我看你这船吃水不浅啊。
差爷好眼力。陆沉舟面不改色,这次除了豆腐,还带了些豆制品,有豆干、豆皮、腐竹...他报菜名似的说了一串,都是压秤的货。
苏婉儿适时端上一盘精致的豆腐糕点:差爷尝尝,这是小号新研制的桂花豆腐糕。
那班头本来还想刁难,可见到糕点做得精致,忍不住尝了一块。这一尝可就停不下来了,连着吃了三四块,才抹抹嘴道:味道倒是不错...
陆安机灵地递上一个食盒:差爷们执勤辛苦,这里还有些豆腐干、豆腐乳,给各位带着路上吃。
班头满意地掂了掂沉甸甸的食盒,态度明显和缓了许多:既然都是正经商人,那就快些过去吧。最近查得严,你们也别在河道上多耽搁。
送走稽查船,陆安长舒一口气:幸好大人早有准备。
苏婉儿却皱起眉头:奇怪,他们查得似乎并不仔细。
陆沉舟望着远去的稽查船,若有所思:看来慕容小姐的打点已经起作用了。
接下来的航程果然顺利非常。每当遇到盘查,只要亮出云河豆腐坊的名号,对方往往草草检查就放行。更有甚者,还有稽查人员特意来买豆腐,说是上官特意吩咐要照顾云河豆腐坊的生意。
这日午后,船只在一个码头稍作停靠。陆沉舟正在船舱内研究漕运图,忽听甲板上传来陆安的大呼小叫:掌柜的!不好了!咱们的豆腐...豆腐成精了!
陆沉舟走出船舱,只见陆安指着货舱,一脸惊恐。苏婉儿已经闻声赶来,两人往货舱里一看,都愣住了——只见那些原本码放整齐的豆腐箱子里,竟有几箱在微微颤动!
莫非是老鼠?苏婉儿猜测道。
陆沉舟谨慎地靠近,轻轻掀开一个箱盖。只见箱子里根本不是豆腐,而是一个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他拆开一个,里面赫然是——
话本小说?苏婉儿凑过来一看,封面上写着《风流才子俏佳人》。
陆沉舟又拆开几个包裹,发现除了话本,还有胭脂水粉、珠宝首饰、甚至还有几坛美酒。他忍不住笑出声来:看来咱们这豆腐船,还兼职做百货生意。
这时船老大闻讯赶来,见状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这个...沈掌柜见谅,这都是帮朋友捎带的私货。漕运司查得严,只好借您的豆腐打掩护。
苏婉儿灵机一动:既然要伪装,不如伪装得再像些。她指挥着陆安,去把我那几箱特别的搬出来。
当箱子打开时,众人都惊呆了——里面装的竟然是各式各样的豆腐模具,有鲤鱼形状的,有元宝形状的,甚至还有雕成亭台楼阁的。
这可是我的独门秘方。苏婉儿得意地介绍,把豆腐做成工艺品,专卖给达官贵人。一个雕刻精美的豆腐,能卖出十两银子呢!
船老大看得目瞪口呆:这...这豆腐比肉还贵啊!
于是,云鹤号上的画风突然变得诡异起来。白日里,船员们忙着雕刻豆腐;夜晚,陆沉舟在豆腐香中研究漕运弊政;偶尔遇上稽查,他们就送上几个雕刻精美的豆腐,对方往往爱不释手,检查也就草草了事。
这日晚间,船只停靠在一个繁华的码头。陆沉舟正在舱内读书,忽听岸上传来喧哗声。他推开窗一看,只见码头上灯火通明,一群衙役正在逐船搜查。
是王文炳的人。苏婉儿低声道,他到底还是追来了。
陆安急得团团转:这下糟了,他们肯定要上船细查。
陆沉舟却从容不迫:来得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豆腐西施
不多时,一队官兵登船。为首的将领气势汹汹:奉命搜查要犯!所有人都到甲板上集合!
陆沉舟陪着笑脸上前:将军辛苦了,小人是...
少废话!将领粗暴地打断他,
官兵们如狼似虎地冲进船舱,开始翻箱倒柜。突然,一个士兵惊呼:将军!发现可疑物品!
将领快步走过去,只见几个箱子里装满了雕刻精美的豆腐工艺品,在灯光下晶莹剔透,栩栩如生。
这是...将领愣住了。
苏婉儿适时上前,楚楚可怜地道:将军明鉴,这些都是小女子精心雕刻的豆腐工艺品,是要送到京城给各位大人赏玩的。若是碰坏了...
她话未说完,一个士兵不小心碰倒了一个豆腐雕的亭台,顿时碎成一地。苏婉儿当即眼圈一红,泫然欲泣:这...这可是要献给李尚书的...
将领顿时慌了手脚。他接到的命令是搜查要犯,可没说要得罪京中的大人物。再看那些豆腐雕刻,确实精美非常,绝非寻常之物。
这个...本将军也是奉命行事...他语气软了下来。
陆沉舟趁机递上一个锦盒:将军辛苦,这是小号特制的将军豆腐,特意雕成了虎符的形状,寓意将军虎威。
将领打开锦盒,只见一块豆腐雕刻成虎符模样,连纹路都清晰可见,不由得啧啧称奇。他犹豫片刻,终于挥手道:撤!下一艘船!」
待官兵离去,陆安抹了把冷汗:好险...
苏婉儿却笑道:看来这豆腐比官印还好用。
深夜,船只继续航行。月光如水,洒在甲板上。陆沉舟与苏婉儿并肩而立,望着远方闪烁的渔火。
说起来,陆沉舟忽然道,你那些豆腐雕刻,真是要送给京城大人的?
苏婉儿狡黠一笑:你猜?
河风拂面,带着淡淡的水汽和豆腐清香。陆沉舟望着身旁女子灵动的眉眼,忽然觉得,即便前路再多艰险,有她在身边,便处处都是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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