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材质,绝非普通铁器。”苏婉儿再次确认,“我让商号里见多识广的老匠人看过了,他也说不出具体来历,只说极似古籍中记载的‘深海沉银铁’,据说只在万丈海底的寒铁矿脉中偶有伴生,质地奇寒,坚韧异常,非神兵利刃不能伤。”
“深海沉银铁……”陆沉舟喃喃自语,“光是这材质,就非同小可。拥有并能够锻造这种材料的人或势力,绝不简单。”
“还有这纹路,”苏婉儿指着铁牌正面的海浪与触手图案,“我查阅了不少海外番邦进贡的图册和游记残本,这种风格……与已知的东瀛、南洋、西洋诸国的图腾皆不相同,反而更接近一些……更古老、更神秘的传说。尤其是这触手,”她指尖轻轻划过那狰狞的图案,“与《大荒经》中提到的‘北海有巨妖,状如章鱿,触手蔽天,能覆巨舟’的描述,隐隐吻合。”
“北海巨妖……”沐晓月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凝重,“若传说为真,那持有此铁牌的人,要么是巨妖的崇拜者,要么……就是与巨妖为敌,甚至可能掌控了某种与之相关力量的存在。”
蓝小蝶听得眼睛发亮,插嘴道:“巨妖?听起来比我的毒虫厉害多了!会不会它的血啊、骨头啊也是剧毒?或者能用来炼制更厉害的蛊虫?嘻嘻,要是能抓到一只就好了!”
陆沉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姑娘的思维总是如此跳脱且危险。他拿起铁牌,翻到背面,看着那个船舵印记:“关键是这个。这像是某种信物,或者……钥匙?小蝶,你还记得放倒那几个人的具体位置和他们的衣着打扮吗?任何细节都不要漏过。”
蓝小蝶歪着头努力回想:“就在义庄往东不到一里的一片乱石堆后面。他们穿着灰色的粗布衣服,很普通,但鞋子是硬底的牛皮靴,磨得厉害,像是走了很远的路。领头的那个人……哦对了!他右边眉毛断了半截,脖子上还有个红色的、像蝎子一样的胎记!他们说话口音有点怪,有点像……嗯……有点像北边来的那些贩皮子的客商,但又不完全一样。”
“北边……断眉……蝎子胎记……”陆沉舟将这些特征记在心里。这至少提供了一个追查的方向。
“沉舟,你怀疑这铁牌和那些人,与谢大家提到的‘北海’有关?”苏婉儿问道。
“十有八九。”陆沉舟点头,眼神锐利,“谢清瑶不会无故提起北海。这铁牌出现在云都,那些人鬼鬼祟祟寻找,很可能意味着,北海的势力,或者与北海相关的秘密,已经开始渗透到云都了。这对我们来说,是危机,也可能是天大的机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与沐晓月并肩而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王文炳和赵擎视我为眼中钉,我们在云都的根基尚浅,若不能另辟蹊径,迟早会被他们耗死。北海,或许就是我们破局的关键!若能掌握北海的秘密,打通商路,结交豪强,甚至……获得那传闻中的力量,这云都,乃至整个大靖,谁还敢小觑我陆沉舟?”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野望与赌性,那股混不吝的痞气之下,是丝毫不加掩饰的雄心。
苏婉儿看着他挺拔而充满危险气息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担忧,有钦佩,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她知道,自己选择的这个男人,注定不会平凡,前路也注定布满荆棘与风暴。
沐晓月则微微侧目,看着陆沉舟被灯光勾勒出的坚毅侧脸,冰封的心湖似乎又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她习惯了独来独往,守护承诺,但跟随陆沉舟的这段时间,所经历的惊险、刺激与他那不同于任何人的行事风格,让她沉寂已久的心,似乎也找回了一丝久违的波动。
蓝小蝶更是兴奋地拍手:“好啊好啊!去北海!一定有很多没见过的毒物!陆沉舟,到时候你可要帮我抓!”
沐晓月抱剑倚在窗边的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她没有参与讨论,所有的感知却如同无形的蛛网,严密地笼罩着整个小院乃至更远的街巷。这是她作为守护者的本能。
突然,她闭合的眼睑猛地睁开,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迸发出一丝寒芒,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讯:“来了。十三人,东南、西北两个方向合围,脚步轻,带杀气,是顶尖的好手。”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陆沉舟眼神一厉,没有任何犹豫,反手一掌拍熄了油灯,低喝道:“灭灯!婉儿、小蝶,退到内室角落!”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窗外,原本细微的虫鸣也诡异地消失了,死寂得令人心头发毛。紧接着,是几乎微不可闻的衣袂摩擦声和几不可察的落地声,如同夜枭掠过屋檐。
来了!而且来得如此迅捷、如此专业!
苏婉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攥住了衣袖,依言拉着还有些不明所以、但眼神已然兴奋起来的蓝小蝶,快速退到书架后的阴影里。
沐晓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窗边消失,下一刻,她已经无声地贴近了房门,短刃出鞘半寸,冰冷的刃锋反射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星光。
月光被乌云遮蔽,只有微弱的星光照耀下,依稀可见十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在了院中。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手中皆握着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刃或手弩,呈扇形散开,封死了所有可能逃脱的路线,一股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锁定了书房。
是专业的杀手!而且看这架势,是奔着灭口而来!
“是黑蛇会的人?还是王文炳狗急跳墙?”苏婉儿压低声音,语气紧张。
“不像黑蛇会的风格,他们更喜欢用毒和暗算。这些人是纯粹的杀手,手法干净利落。”沐晓月的声音如同寒冰,她已经拔出了新月短刃,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战斗状态。
十几道如同融入夜色的黑影,手中清一色的狭长手弩已然上弦,幽蓝的箭簇在星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光泽,对准了书房的门窗。没有喊话,没有警告,只有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锁死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是‘影煞’的人。”沐晓月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冰冷中带着一丝凝重,“江湖上最贵的杀手组织,接单必见血。看来,有人出了天价要你的命。”
“影煞?”陆沉舟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一抹近乎癫狂的痞笑,“老子的人头还挺值钱!正好,拿你们试试老子新磨的刀!”
陆沉舟眼神冰冷,嘴角却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不管是谁,既然送上门来了,就别想活着回去!晓月,你护住婉儿和小蝶。我去会会他们!”
他话音未落,身体已经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般猛然发动!不是冲向门口,而是侧身狠狠撞向旁边的窗户!
“哗啦——!”
木屑纷飞!陆沉舟竟然直接用身体撞破了窗户,带着漫天碎木,如同炮弹般砸入了院子里的杀手群中!
这一下完全出乎了所有杀手的意料!他们预想了目标固守、突围,甚至跪地求饶,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疯狂、如此不计后果地主动撞入他们的包围圈!
“放箭!”杀手头领反应极快,厉声喝道。
数支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向尚在半空、无处借力的陆沉舟!
生死一线间!陆沉舟眼中凶光爆射,身体在空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近乎扭曲的角度猛地蜷缩、翻滚,完全是街头混混打架时用来躲避砖头棍棒的保命招式,难看,却极其有效!
“嗖!嗖!噗!”
大部分弩箭擦着他的身体飞过,钉入身后的墙壁或地面,只有一支穿透了他的左臂,带出一蓬血花!剧痛传来,陆沉舟却哼都没哼一声,落地瞬间,右手的短匕已经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抹过了一名因他出现而愣神的杀手的咽喉!
热血喷溅!
“第一个!”陆沉舟低吼一声,身形不停,如同疯虎般扑向另一名杀手,根本不给对方再次上弦的机会!
“围杀他!”杀手头领又惊又怒,丢弃手弩,拔出腰间狭长的苗刀,率先扑上。其余杀手也纷纷弃弩,挥舞着利刃围攻上来。一时间,小小的院子里刀光剑影,杀机四溢!
陆沉舟顿时陷入了苦战!他招式狠辣刁钻,专攻下三路和要害,完全是市井亡命徒的打法,仗着一股不要命的悍勇和以伤换命的狠劲,短时间内竟与这群训练有素的杀手杀得难解难分!但他身上也不断添加着新的伤口,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沉舟!”苏婉儿在内室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沐晓月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她不能再等下去了。短刃完全出鞘,她如同暗夜中的死神,身影一晃便出现在一名正准备从背后偷袭陆沉舟的杀手身后,刃光一闪,那杀手便捂着喷血的脖颈软软倒下。
她的加入,瞬间减轻了陆沉舟的压力。两人背靠背,一个招式狠辣亡命,一个剑法精妙凌厉,竟配合得异常默契,仿佛早已并肩作战多年。
然而,杀手人数毕竟占优,而且配合默契,渐渐又将两人压制。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暗处看热闹的蓝小蝶,忽然嘻嘻一笑,从她那五彩斑斓的百宝囊里掏出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纸包。她看准时机,如同天女散花般,将纸包朝着杀手最密集的方向扔了过去!
纸包在空中碎裂,不同颜色的粉末飘散开来,有的无色无味,有的带着异香,有的则闪烁着微光。
“小心毒粉!”杀手头领见识广博,立刻屏息疾退。
但已经晚了!那粉末似乎能通过皮肤渗透。
几名吸入粉色粉末的杀手,突然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开始手舞足蹈,仿佛陷入了极乐的幻境;而沾染了银色粉末的几人,则感觉皮肤奇痒无比,忍不住疯狂抓挠,瞬间将自己抓得血肉模糊;还有两个吸入了绿色烟雾的,直接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着倒地!
蓝小蝶的毒,诡异莫测,防不胜防!
杀手阵营瞬间大乱!
“好机会!”陆沉舟和沐晓月眼神交汇,同时爆发!
陆沉舟如同受伤的狂兽,不顾身上伤势,短匕挥舞得如同风车,专找那些陷入混乱的杀手下手,每一次挥击都带起一蓬血雨!沐晓月则剑走轻灵,身影飘忽,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刺向敌人的要害,效率极高!
惨叫声此起彼伏!
请大家记得我们的网站:品书中文(m.pinshuzw.com)痞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