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柱把最后一个竹篮放进背篓时,指尖的茧子又磨得发疼。他对着竹篮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篮底编得紧实、篮边收口整齐,才小心翼翼地盖上粗布——这十个竹篮,他编了整整半个月,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劈竹条,晚上就着苏清月棚子里的煤油灯编到半夜,手指被竹条戳破了好几回,贴了胶布接着干,连做梦都在想怎么把篮编得更结实。
“二柱,都准备好了吗?”苏清月提着个布包走过来,里面装着两个红薯,“王婶说她小卖部旁边有空地,你去了就跟她说我介绍的,她会帮你看着点。这红薯你路上吃,别饿肚子。”
“谢谢嫂子!”二柱接过布包,背篓往肩上一扛,沉甸甸的却心里踏实,“俺一定好好卖,卖了钱先给你买块布,补你上次被撕的棉袄。”
苏清月笑着摆手:“不用,你自己攒着娶媳妇要紧。路上小心,有事就往村里捎信。”
二柱点点头,背着背篓往镇上走。从村里到镇上有八里地,他走得又快又稳,背篓里的竹篮没晃出一点声响。走到镇上时,日头刚升到头顶,供销社门口的人来来往往,他按着苏清月说的,找到王婶的小卖部,王婶果然笑着指了旁边的空地:“二柱啊,就摆这儿,来往的人多,我帮你看着。”
二柱赶紧放下背篓,把粗布掀开,十个竹篮一个个摆开——有装菜的圆篮,有放鸡蛋的扁篮,还有带提手的小篮,每个篮身上都编着简单的花纹,是苏清月教他的小技巧,能让竹篮看着更精致。他蹲在摊子前,手在衣角上蹭了又蹭,心里盘算着:一个篮卖五毛,十个就能卖五块,够给奶奶买两斤红糖,再买把新柴刀。
“哟,这不是二柱吗?啥时候也学编竹篮了?”
一个粗哑的声音传来,二柱抬头一看,赵老黑叉着腰站在摊子前,满脸横肉挤在一起,眼神直勾勾盯着那些竹篮。赵老黑在村里一直编竹篮卖,不过编的都是粗笨的大篮,没什么花样,生意一直一般,这会儿见二柱的竹篮编得整齐,还摆到了镇上,眼里顿时冒了火。
“老黑叔,俺……俺跟清月嫂子学的,想卖点钱。”二柱站起身,声音有点怯,却还是把摊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这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好位置,不想让。
赵老黑“嗤”了一声,脚往竹篮旁边一踩,溅起的泥点落在篮身上:“这地方是我先占的!我天天在这儿卖篮,你凭啥来抢生意?赶紧把你的破篮收了,滚回村去,不然我掀了你的摊子!”
二柱攥紧了手,指节发白:“老黑叔,这地方没人说归谁,俺就是想卖几个篮,没抢你生意……”他平时见了赵老黑就躲,可这次想到编篮的辛苦,想到苏清月的嘱咐,硬是没挪脚。
“还敢跟我顶嘴?”赵老黑眼睛一瞪,伸手就抓住摊子边的粗布,“我让你不走!”
“别!老黑叔别碰!”二柱赶紧去拦,可赵老黑力气大,一把甩开他,手猛地一扯——粗布被掀飞,十个竹篮“哗啦啦”全掉在地上,竹条断裂的脆响在热闹的街上格外刺耳。
二柱扑过去想捡,可已经晚了——五个竹篮摔在石板路上,篮底裂了缝,篮边的竹条断了好几根,有的直接散成了竹条,根本没法卖了。他捡起一个断了柄的圆篮,手指摸着裂开的缝,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俺……俺编了半个月的篮……”
“哭啥哭?”赵老黑还嫌不够,抬脚往散了的竹条上踹了一脚,竹条被踩得更碎,“让你不听劝,这就是下场!以后再敢来镇上卖篮,我还掀你的摊子!”说完,他叉着腰瞪了二柱一眼,大摇大摆地走了。
周围的人围过来看热闹,有人叹气,有人议论,可没人敢上前帮二柱。二柱蹲在地上,把没摔碎的五个竹篮抱在怀里,碎了的竹条散在脚边,眼泪滴在竹篮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没心思再摆摊,抱着竹篮,背着空背篓,一步一步往村里走——八里地,他走得脚都软了,心里的委屈像堵了块石头,喘不过气。
“嫂子……嫂子……”
二柱冲进苏清月的棚子时,满头满脸都是汗,衣服上沾着泥,怀里的竹篮还抱着紧紧的。他一见到苏清月,眼泪又忍不住了,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清月嫂子,老黑……老黑掀了俺的摊子,还……还碎了五个竹篮……俺编了半个月的……”
苏清月刚劈好一堆竹条,见二柱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扶他坐下:“二柱你别急,慢慢说,到底咋回事?”
二柱抹着眼泪,把在镇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赵老黑怎么叉腰骂他,怎么掀了摊子,怎么踹碎的竹条,他怎么抱着剩下的竹篮走回村。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垂了下去:“俺没用,没看好摊子,还让你白教俺这么久……”
“不是你的错。”苏清月打断他,心里又心疼又生气——赵老黑在村里一直霸道,平时就爱占小便宜,这次见二柱学编篮赚钱,居然动手掀摊子,也太过分了。她拍了拍二柱的肩膀:“你等着,我去找晏廷,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清月找到顾晏廷时,他刚从地里回来,肩上还扛着锄头。听苏清月说完二柱的事,顾晏廷脸上的温和一下子没了,眉头皱得紧紧的,把锄头往墙上一靠:“我去找他。”
“晏廷,你别跟他动手,好好说……”苏清月有点担心,赵老黑力气大,怕顾晏廷吃亏。
“放心,我有分寸。”顾晏廷拿起桌上的草帽,对二柱说,“二柱,你跟我走,指给我看是哪个摊子,还有谁看见了。”
二柱赶紧点头,跟着顾晏廷往赵老黑家走。赵老黑家在村西头,院里堆着一堆没劈的竹子,他正坐在门槛上抽烟,见顾晏廷带着二柱来,脸色变了变,却还是硬着头皮站起来:“晏廷,你带着二柱来干啥?”
“老黑,你今天在镇上掀了二柱的竹篮摊子?”顾晏廷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还碎了他五个竹篮?”
赵老黑眼神躲闪,往地上啐了口烟渣:“谁……谁掀他摊子了?你别听这小子瞎胡说,他自己没放好竹篮,摔了赖我?”
“我没胡说!”二柱急了,往前一步,“当时王婶的小卖部旁边好多人都看见了,还有卖糖葫芦的李大爷,他们都能作证!”
顾晏廷盯着赵老黑:“老黑,镇上有人看见,你要是不承认,我现在就去乡里找书记,跟他说你欺负村民,抢生意还毁人东西。你觉得乡里要是知道了,会怎么处理?”
赵老黑脸色一下子白了——他平时霸道,可最怕乡里的人来查,要是真被上报了,别说卖竹篮,说不定还得被批评教育。他吞了口唾沫,语气软了下来:“晏廷,这事……这事是我不对,我一时糊涂,眼红二柱的生意……”
“知道不对就好。”顾晏廷拿出五块钱放在桌上——这是他刚从兜里掏出来的,“二柱编五个竹篮,劈竹条、编篮,前前后后花了七八天,加上竹子的本钱,五块钱不多。你把这钱赔给二柱,这事就算了,要是以后再找二柱的麻烦,我可不会再跟你好好说。”
赵老黑看着桌上的五块钱,又看了看顾晏廷坚定的眼神,不敢再犹豫,赶紧从兜里摸出五块钱,递给二柱:“二柱,是叔不对,这钱你拿着,下次……下次叔不跟你抢生意了。”
二柱接过钱,手指攥得紧紧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这钱,是他编篮的辛苦钱,也是顾晏廷帮他要回来的。他对着顾晏廷鞠了个躬:“晏廷哥,谢谢俺你;清月嫂子,也谢谢你。俺以后一定好好学编竹篮,再也不让人欺负了。”
顾晏廷拍了拍二柱的肩膀:“以后有事就说,别自己憋着。竹篮碎了再编,钱没了再赚,别怕。”
三人往回走时,夕阳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二柱手里攥着五块钱,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以后再编竹篮,再也不是他一个人了,有清月嫂子教他,有晏廷哥护着,他再也不用怕被人欺负了。苏清月看着二柱终于露出的笑脸,也松了口气——有些事,不能忍,也不必忍,有人护着,就能硬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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