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最后一个句号,我敲击回车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整个世界,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书房里,只剩下笔记本电脑散热风扇微弱的“嗡嗡”声,像一只濒死的飞蛾在做最后的振翅。
我写完了。
我把我这操蛋、荒唐、可笑又可悲的前半辈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全都刻在了这块冰冷的电子屏幕上。
整个人,像被活活抽干了骨髓,只剩下一具空洞的皮囊,瘫软在椅子里。
我没去回看那些文字。
不用看。
每一个标点,都带着我血和泪的腥味。
我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那片被城市灯火染成橘黄色的夜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这辈子,像个玩命往上爬的猴子,爬到山顶,以为能摘到月亮,结果发现,山顶上只有更冷的风。
我拥有过一切。
现在,我也即将失去一切。
脑子里那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砰”的一声,让我的人生彻底谢幕。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脑海。
这念头来得如此清晰,如此坚定,让我那颗因为恐惧而狂跳的心,瞬间就镇定了下来。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我只在最风光时才联系过的私人律师的电话。
“王律师,是我,礼铁祝。”
“我需要你和最好的信托机构,帮我办一件事。”
“我要捐出我所有的财产,一分不留。”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我把笔记本电脑里那份几十万字的“遗书”,打印了出来,厚得像一块板砖。
家庭会议。
我妈,小静,姥姥姥爷,还有我老丈人,所有人都到齐了。
当我把我的决定说出来时,客厅里瞬间就炸了锅。
“铁祝!你疯了!?”我妈第一个站了起来,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小静的眼圈“唰”地就红了,她拉着我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公,你是不是……是不是病又重了?你别吓我们啊!”
“你这孩子,是烧糊涂了说胡话呢!钱都没了,咱家以后咋办?你让俩孩子喝西北风去啊?”姥姥拄着拐杖,气得直敲地板。
我没说话。
我没解释。
我只是把那本厚厚的打印稿,放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你们看完这个,再决定我是不是疯了。”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我看见我妈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砸在那写满我混账往事的纸上,洇开一团团模糊的墨迹。
我看见小静死死地咬着嘴唇,肩膀剧烈地颤抖,整个人哭得缩成一团。
我看见我那不苟言笑的老丈人,一个坚强了一辈子的男人,别过头去,用粗糙的手背,狠狠地抹着眼睛。
当他们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我写的那个关于“二选一”的梦,看到我对着文曲星磕下那个头,说出“我选她活”的时候。
整个客厅,再也没有一丝声音。
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啜泣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妈站了起来,她走到我面前,伸出那双因为常年操劳而布满皱纹的手,轻轻地,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
她的眼神里,没有责怪,没有不解。
只有化不开的心疼,和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骄傲。
“儿啊……”
她一开口,眼泪就又涌了出来,老泪纵横。
“妈不怪你,妈为你骄傲。”
“咱家没钱了,但咱家有‘人’了。”
“你比你爸,有出息。”
我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她面前,把头深深地埋进她的怀里,像个迷路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放声痛哭。
王律师的团队效率极高。
三天后,所有的法律文件都准备好了。
在我那栋能俯瞰整个城市河景的大平层里,律师们穿着笔挺的西装,表情严肃。
我名下的公司股份、南非的别墅、马尔代夫的游艇、车库里那些落满灰尘的豪车、银行里那一长串让人眩晕的数字……
所有能变现的资产,被一条条地列在文件上。
密密麻麻的条款,像一张巨大的网,曾经把我牢牢地困在里面。
而现在,我即将亲手剪断它。
“礼先生,您真的确定吗?一分钱都不给自己留?”王律师最后一次确认,眼神里充满了职业性的审慎和一丝人性化的困惑。
我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留啥啊?留着交物业费啊?”
我指了指这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客厅。
“我现在是无产阶级,光荣!再说了,这房子也捐了,我上哪儿交物业费去?”
律师团队的人都愣住了,随即也露出了忍俊不禁的表情。
小静站在我身后,她眼睛还是红肿的,但眼神却无比坚定。她走上前,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哥,真的一点都不留吗?以后孩子们怎么办?”她的声音很轻,只有我们俩能听见。
我转过身,握住她冰凉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给他们留下了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我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爸爸,不是一个只爱钱的混蛋。”
“他最后,做了一件对的事。这就够了。”
我拿起那支价值不菲的签字笔,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感觉,不像是在签署一份协议。
更像是在卸下一副压了我半辈子的,千斤重担。
当我签下“礼铁祝”这三个字最后一笔的时候,我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接着,是银行的授权转账。
王律师把笔记本电脑转向我,屏幕上,我的个人账户余额,那一长串的数字,像一条金色的毒蛇。
我亲手输入密码,按下了确认键。
屏幕闪动了一下。
那条金色的毒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孤零零的,却又无比刺眼的——
“0”。
那一刻,万籁俱寂。
我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平静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律师团队走了。
家人们也暂时回了妈那边。
空旷的别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那间巨大的衣帽间。
这里,曾经挂满了世界上所有顶级的奢侈品牌,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每一件都曾是我用来武装自己、购买尊严的盔甲。
现在,空空如也。
衣架上,只孤零零地挂着我身上这套最普通的休闲服。
我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因为病痛的折磨,我的脸依然憔悴,眼窝深陷。
但我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干净。
那是一种洗去了所有欲望和尘埃之后,如同初生婴儿般的清澈。
我走出售楼时开发商吹得天花乱坠的别墅,站在露台上。
一阵风吹来,拂过我的脸颊。
那感觉,是自由。
一种从未有过的,彻底的自由。
我发现,当我一无所有时,我反而拥有了全世界。
我拥有了家人的理解和爱。
我拥有了内心的平静和坦然。
我拥有了直面死亡的勇气,和对自己人生最后的,那一份交代。
财富的终极意义,或许真的不是拥有,而是分配。
当金钱从“为我所有”的工具,变成“为他所用”的桥梁时,它才真正超越了其物质属性,实现了精神层面的永恒。
放下,原来是比拿起,更需要勇气的姿势。
我笑了。
兜里比脸还干净。
可我他妈的觉得,真舒坦。
【财务状况核算】
当前账户余额:500,910,625.50元
本章消费:
成立“铁祝-雅望”慈善信托基金,捐出全部个人资产:-500,910,625.50元
【当前账户余额:0.00元】
请大家记得我们的网站:品书中文(m.pinshuzw.com)如果给你一个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