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恰好是今日。”
他低声自语,眼中寒光一闪。
随即,掌心一翻,一柄通体雪白的古剑浮现手中。
剑身澄澈如冰,名为“雪霁”,乃道家掌门信物。
“十年前,我败赤松子于此剑之下,自此执掌道家。”
“五年前,他病逝于静室,晓梦闭关于禁地,天宗无人应战。”
“雪霁在我手中,便多留了五年光阴。”
“现在,终于到了交还,或是——再度夺回的时刻。”
方才那一抹犹豫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不容动摇的决心。
“晓梦,你在天宗苦修十载。”
“这一战,是天命难违,还是人心可逆,我们当面见分晓。”
他戴上斗笠,黑袍猎猎。
“出发。”
那名弟子只觉热血上涌,抱拳领命。
“遵令!”
两道身影跃下山崖,融入苍茫雾色。
……
天宗禁地,水雾弥漫。
池畔石台上,晓梦双目轻闭,盘膝而坐。
流水叮咚,如丝如缕,映照她心湖无波。
“十年闭关,只为今日。”
她睁开双眼,眸中似有雷霆隐现。
“此战,必雪当年之辱,重定道家正统。”
晓梦唇间轻颤,似有低语悄然溢出。
池水随之轻轻荡漾,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那波动不疾不徐,却像是她内心深处久闭之门终于松动的征兆。
“这一战,牵动的是未来五年的格局。”
“天宗与人宗之间,终要分出高下。”
“更是洗刷过往屈辱的契机。”
话音未落,她的双眸骤然睁开,目光如电。
哗——
池中水流猛然升腾,凝聚成一个硕大的字形,悬于水面之上。
那是一个“天”字,清晰、凝实,仿佛承载着某种不可违逆的意志。
“人依地而行,地循天而转,天遵道而行,道归自然。”
“我天宗所执之道,正是这至高无上的天道。”
“既属天道,便不容凡俗之力妄加更改。”
她缓缓站起,衣袂轻扬,脚步沉稳地走向远处。
就在她背影即将消失于林间的刹那——
扑通!
空中水字轰然崩解,化作千点雨珠洒落池心,叮咚之声不绝于耳,宛如天音回响。
“此战之后,道家雪霁之主,必归我天宗所有。”
“人宗唯有俯首,再无他途。”
她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
蜃楼之上,大司命身影远去,双全手的推演已然收束。
李世民望着远方,终于开口。
“阴阳家不仅精通命数推演。”
“其所施展的术法,也令人神往。”
袁天罡立于身旁,微微颔首。
魂兮龙游翻涌江海,阴阳合手印撕裂虚空的画面仍在脑海盘旋。
“千年传承,非虚名可载。”
“观星测运,调和五行,皆已达登峰造极之境。”
“纵是道家,论及此类玄机,恐怕亦难望其项背。”
他语气低缓,似在自语。
当年受封国师,意气风发,以为天下术数尽在掌握。
如今回首,方觉井底之蛙,未曾窥见苍穹之广。
李世民侧目,早已洞悉其心。
“世间奇才无数,何须耿耿于己之不足。”
“你为大唐布星局、定国运,功绩长存史册,岂因他人显赫而黯淡?”
袁天罡心头一热,躬身行礼。
“陛下厚恩,铭感五内。”
李世民摆手一笑,目光重归天际。
“眼下更令朕在意的是——下一位现身者是谁?”
“他是否也如张翠山一般,身负双重身份?”
……
咸阳宫前,晨光初照。
一名侍臣垂首肃立,面向阶上之人。
“云中君,该入殿了。”
嬴政的命令已下,此人必须带到。
云中君站在咸阳宫门前,身躯紧绷如铁石,一动不动。
章邯瞧见他这副模样,几乎忍不住笑意上涌,却仍维持着肃穆神情,抬手做出引路姿态。
“……”
云中君目光在章邯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眼前巍峨大殿。
那高耸的殿宇在他眼中,仿佛一张巨兽之口,檐角如牙,门户似喉,随时准备将他彻底吞没。
身后秦军列阵,刀锋冷冽,章邯目光如钉。纵使心中翻江倒海,他也只能咬紧牙关,一步一挪地踏上玉阶。
这一幕落入章邯与诸秦兵眼中,无异于看一头昔日猛禽折翼落地。
过去云中君倚仗帝王宠信,目中无人,言谈间常带讥讽。
如今阴谋败露,沦为阶下囚徒,谁还会为他动半分怜悯?
“臣,徐福,参见陛下。”
刚入殿中,头尚未抬起,一股寒意已自头顶压下。
那是来自龙座之上的注视——锐利、冰冷,如同利刃贴颈而过。
普天之下,唯有嬴政能仅凭目光便令人窒息。
云中君膝盖一弯,扑通跪倒。
“云中君。”
嬴政低语,声音平静,指尖轻叩案面,节奏缓慢而沉重。
每一声敲击,都像敲在他的骨头上。
这个名字,此刻从帝王口中吐出,竟让他浑身发颤。
“陛下!请容臣禀明真相!”
“臣所行之事,全为陛下龙体安康计!”
话音未落,额头已重重磕在金砖之上。
一下又一下,血痕渐显,红肿四起。
“为了寡人的安康?”
嬴政眸光微敛,殿内温度骤降。
杀机无声弥漫,连盖聂都不由凝神。
“丹药之害,确系臣疏忽。”
“但那些后患,乃是后来才察知。”
“这些年臣暗中寻人试药,只为找出解法!”
他不断叩首,声音颤抖。
“荒谬绝伦!”
扶苏猛然起身,眉宇间怒火升腾。
“你以活人为试验,残害性命,已是滔天大罪!”
“还妄称是为父皇?此事若传扬天下——”
“百姓会以为我大秦暴虐无道,视人命如草芥!”
他目光如炬,直刺云中君。
此言一出,嬴政亦微微侧目。
扶苏虽常被斥为仁弱,受儒学影响过深,然此次陈词,字字合乎法度,句句切中要害。
云中君背脊冷透,汗如雨下。
扶苏所言,恰如利锥穿心,破尽虚饰。
纵然他巧舌如簧,惯于编织谎言,此刻也哑口无言。
“陛下!陛下!臣罪该万死!”
“云中君跪在殿中央,许久未曾起身,忽然间竟失声痛哭。”
“求陛下念在往日微末之功,饶我一命啊!”
“陛下,开恩——”
他声泪俱下,形同乞怜。群臣见状,不少人眼中掠过一丝鄙夷。
嬴政眉心紧锁,眸光骤冷,只轻轻抬手。
章邯会意,立即上前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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