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象都市】的攻克,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第七区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官方公布的影像和结果,以无可辩驳的事实暂时压制了污名化的浪潮,但随之而来的,并非万众一心的拥护,而是民众信仰前所未有的大分裂。
“真理之刃”教团总部(原某废弃仓库):
昏暗的仓库内部已被改造得如同某种未来主义神殿。正中央悬挂着陈末那张面无表情的巨大全息肖像,下方聚集着数百名身穿灰色仿制制服的信徒。他们眼神狂热,齐声诵念着刚刚编纂完成的教义:
“祂是逻辑的化身,是规则的审判!”
“凡尘的污蔑无法玷污神性的光辉!”
“以静默践行大道,以智慧劈开混沌!”
“信祂,方得救赎!疑祂,自取灭亡!”
一个年轻信徒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对周围的人喊道:“看到了吗?那些愚蠢的诋毁者!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祂的伟业!祂不是不会愤怒,祂是不屑!祂的沉默,就是对噪音最极致的净化!”
另一个中年信徒泪流满面:“当我在镜像中看到‘我非我’的那一刻,我顿悟了!我们都是迷失在表象世界的倒影,唯有追随祂,才能找到真实的自我!”
在这里,陈末已被彻底神化。他的绝对理性被解读为“超越人性的神性”,他的沉默被奉为“至高无上的教义”,他破解禁区的方式被尊为“神迹的展现”。他们组建了严密的组织架构,开始有系统地传播他们的信仰,排斥一切异见者。
“人类纯洁阵线”地下集会点:
与狂热的教团相反,在某个隐蔽的地下室里,气氛压抑而充满敌意。几十个男女围坐在一起,墙上贴着陈末被打上猩红叉号的海报,以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警惕人造之神!”等标语。
一个戴着眼镜、学者模样的男人正在发言,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先生们,女士们!不要被表象迷惑!他破解禁区的方式,恰恰证明了他的非人本质!逻辑?量子思维?那根本就不是人类思考的方式!他是一个程序!一个我们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AI,或者更糟——是某个高等文明投下的探测器!”
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紧紧抱着双臂,眼神恐惧:“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那座镜子城市…如果他愿意,他是否也能让我们的现实崩溃?他今天可以为了‘任务’保护我们,明天是否也会为了某个‘更高效’的方案,将我们视为需要清除的冗余数据?”
一个手臂纹着反科技图案的壮汉猛地捶了一下桌子:“我不管他是什么!力量必须掌握在人类自己手里!把我们的命运交给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一个怪物?我绝不答应!我们必须反抗!在他决定‘格式化’我们之前!”
在这里,陈末被视为最大的潜在威胁。他的力量越匪夷所思,他的理性越绝对,带来的恐惧就越深。他们呼吁严格限制甚至废除“屠夫”的使用,主张回归“纯粹人类”的生存之道。
第七区街头,普通的民众:
分裂同样无处不在。
“要我说,屠夫就是咱们的守护神!没他,咱们早玩完了!信那些乱七八糟的干嘛?”一个面馆老板一边捞面一边对熟客嚷嚷。
“守护神?老张,你可长点心吧!”旁边一个顾客压低声音,“你看看他做事那样子,哪有一点人味儿?我心里头发毛啊!还是得防着点…”
“防?你怎么防?人家动动脑子A级禁区就没了!咱们拿什么防?”
“反正…反正不能把宝都押在他一个人身上…”
类似的争论在酒吧、在工厂、在家庭内部不断上演。支持与反对的声音尖锐对立,原本因生存压力而暂时掩盖的社会裂痕,被陈末这面极端而冰冷的镜子,清晰地照了出来。
全球直播弹幕,更是战场:
【屠门!逻辑至上!凡人的智慧怎能揣度神之思维!】
【醒醒吧!他就是个定时炸弹!你们都在自我催眠!】
【我不管他是什么,我只知道他救了我们的命!】
【救命的刀子也能杀人!看看他的眼神!那根本不是在看你我!】
官方的最新民意调查报告冰冷地呈现了这种分裂:陈末的总体支持率确实创下新高,但极端支持率(神化) 和极端反对率(恐惧\/排斥) 同时大幅飙升,而中间温和派的比例被急剧压缩。社会意见的分布,从一个相对健康的纺锤形,变成了危险的哑铃形。
第七区权力核心,“玄武岩”堡垒。
赵老看着这份民意报告,眉头紧锁。
“信仰与恐惧…都在失控。”他缓缓说道,“将他神化,会滋生狂热的非理性,挑战现有秩序。而极端的恐惧,则会催生不顾一切的破坏行为。无论哪种,都对我们维持稳定构成严重威胁。”
罗震上将脸色铁青:“‘真理之刃’教团已经在私下里称呼我们为‘阻碍神路的凡人官僚’!而‘人类纯洁阵线’那帮疯子,上星期刚截获他们试图盗窃重型武器的计划!”
苏婉揉了揉眉心:“他现在就像一颗太阳,靠得太近会被灼伤,离得太远又会陷入冰封。我们…正在失去掌控舆论的能力。”
分裂的信仰,如同在社会地基下埋藏了无数颗不定时炸弹。
陈末的存在,本身就成了撕裂社会的力量。
秩序的崩塌,或许只需一个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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