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院的会面室比往常更加安静,连空气净化器的嗡鸣声都显得格外清晰。陈末刚结束一场重要的项目会议,直接从公司赶来,西装革履与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打开平板电脑,调出最新的“情感交互记录表”,准备开始今天的探视。
陈曦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平板的冷光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今天感觉怎么样?”陈末按照表格上的第一个问题发问,声音平稳得像在主持会议。
陈曦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视线从平板移到陈末的脸上,似乎在寻找什么。
“哥哥,”她轻声开口,避开了他的问题,“你还记得我十五岁发烧住院那次吗?”
陈末的指尖在平板上顿了顿:“记得。为什么问这个?”
“那天晚上,你偷偷翻墙离开学校,跑来医院陪我。”陈曦的眼里泛起一丝微光,“被班主任发现后,你在全校面前做了检讨。”
“那次行为确实不够理性。”陈末微微皱眉,“翻墙很危险,而且违反校规。”
陈曦眼中的光黯淡了几分:“可是你来了。你坐在病床前,给我读《小王子》,直到我睡着。你的声音都在发抖,因为跑得太急。”
陈末在平板上记录:“话题转向童年回忆,可能反映对当前关怀方式的不满。”
“现在你不会做这种‘不理性’的事了,对吗?”陈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陈末抬起头,认真回答:“成熟意味着用更有效的方式解决问题。我现在可以为你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这比冲动地翻墙更有意义。”
会面室里陷入沉默。陈曦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哥哥,”她突然问,“你为什么要保护我?”
陈末毫不犹豫地回答:“因为你是我妹妹,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只是责任吗?”陈曦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还是因为...你的程序告诉你应该这么做?”
陈末愣住了。他看见陈曦的双手在微微发抖,这在记录表中属于“情绪波动异常”的表现。
“小曦,你现在的情绪不太稳定。”他谨慎地说,“需要我叫医生吗?”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陈曦一直以来的克制。
“情绪不稳定?”她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哽咽,“是的,我当然情绪不稳定!因为我在这里每天都被数据测量,被算法分析,被程序‘治疗’!而现在,连我唯一的亲人来看我,都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陈末迅速在平板上记录:“目标情绪爆发,可能源于对治疗环境的适应不良。”
“你在写什么?”陈曦站起身,声音颤抖,“又在记录我的‘异常表现’吗?准备把这些数据输入你的程序,让它告诉你下次该怎么应对?”
陈末也站起来,试图安抚她:“小曦,冷静一点。我只是想更好地帮助你。”
“帮助?”陈曦的眼泪终于落下,“你知道吗,哥哥?我宁愿你像以前那样,因为我任性而跟我吵架,而不是现在这样,永远用那种分析标本的眼神看着我!”
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你保护我,照顾我,是不是只是因为你的程序告诉你应该这么做?如果没有那些数据,你还会记得你有一个妹妹吗?”
陈末站在原地,手中的平板突然变得无比沉重。他看着妹妹泪流满面的脸,内心某个地方被刺痛了,但他不明白那是什么。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想。”他最终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陈曦缓缓坐下,用手捂住脸。当她再次抬头时,眼中的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对不起,哥哥。”她轻声说,声音空洞,“我不该这样。可能是药物副作用...情绪有些失控。”
陈末点点头,在平板上记录:“情绪波动后自我平复,显示治疗有一定效果。”
探视时间结束的提示音响起。陈末收起平板,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想拍拍妹妹的肩膀——记录表建议在情绪波动后给予适当肢体安慰。
但陈曦轻微地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再见,哥哥。”她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陈末的手悬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他转身离开,没有看见身后陈曦望着他背影的眼神——那是一种混合着爱与痛、理解与绝望的复杂目光。
在当天的记录中,陈末写道:“目标情绪波动异常,需调整探视频率与内容。建议增加药物治疗评估。”
他关闭文档,揉了揉眉心,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疲惫。窗外,夜色渐深,万家灯火如星点般散落。其中一盏灯下,他的妹妹正独自坐在冰冷的“安全”中,而他,举着由数据和逻辑筑成的盾牌,站在她的心门之外。
那道裂痕,无声却深刻,横亘在两人之间。而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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