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的灯光柔和得不真实,陈末躺在纯白色的病床上,全身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镇定剂让他暂时沉睡,那张总是紧绷的脸终于放松下来,显得异常年轻。
陈曦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哥哥裸露的上半身——那里布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异常。
沿着他的脊椎,一排细小的接口若隐若现,与周围皮肤有着微妙的分界。左胸处,一个淡蓝色的发光体在皮下规律搏动,与心跳频率一致。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他手臂和背部的新伤口,在医疗凝胶下,隐约可见内部的金属结构和纤维肌肉。
这不是正常人类的身体。
陈曦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她一直知道哥哥与众不同——过于精准的判断,近乎冷酷的理性,永远不会失控的情绪。但她从未真正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身体有37.2%的机械增强结构。”赵主任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声音平静,“这也是他能在菌巢中存活下来的原因之一。”
陈曦收回手,没有转身:“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不是我们。”赵主任走进来,调出病历记录,“陈末小时候遭遇过一场严重事故,这些改造是为了救他的命。他的逻辑核心最初是一个医疗设备,用于帮助他重建认知功能。”
屏幕上显示出年轻的陈末躺在手术台上的照片,那时他的眼睛还没有现在这样冰冷。
“他从未告诉过我。”陈曦轻声说。
“因为他不想让你用不同的眼光看他。”赵主任关闭屏幕,“在他心中,始终是你那个需要保护的妹妹。”
陈曦的目光再次落在陈末身上。那些她曾经认为是冷漠、疏离的行为,此刻在全新的语境下被重新解读——那不是缺乏情感,而是他用自己唯一懂得的方式表达关怀。
精确计算的拥抱时长,是因为他害怕过度的接触会让人不适;算法推荐的音乐,是因为他相信数据能找出最令人愉悦的曲目;严格按照逻辑行事的探视,是因为他以为那是成为好哥哥的最佳途径。
他一直在用理性的语言诉说情感,而她从未听懂。
陈末的眼睫微动,缓缓醒来。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寻找陈曦,确认她安全后,才注意到自己暴露的身体。
一瞬间的慌乱闪过他的眼睛,他下意识地想拉起被子遮盖。
“不要。”陈曦轻轻按住他的手,“让我看看。”
陈末僵住,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任由妹妹的目光审视他不同于常人的部分。
“疼吗?”她问,指尖虚抚过他背部的伤口。
“痛觉感知可以调节。”陈末回答,声音因刚醒来而沙哑,“大部分时间,我把它维持在功能性水平。”
“也就是说,还是会疼。”陈曦翻译了他话语中的潜台词。
陈末沉默片刻,点头。
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兄妹俩对视着,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没有任何屏障——无论是物理的还是心理的。
“我记得你高中时,”陈曦突然说,“有一次我发烧,你整夜坐在我床边,每隔十五分钟给我量一次体温,记录症状变化。我当时觉得你像个机器人。”
陈末的嘴角微微牵动:“那是确保你得到及时治疗的最有效方法。”
“现在我知道了,”陈曦微笑,眼里闪着泪光,“那是你在说‘我爱你’。”
陈末怔住,逻辑核心似乎因为这个简单的句子而短暂过载。他从未将那些行为与情感表达联系起来,它们只是解决问题的最优方案。
“当你在菌巢里回来找我时,”他轻声问,“那是什么?从逻辑角度看,那是高风险低回报的行为。”
陈曦握住他的手,那只有着机械结构与生物组织混合的手:“那也是在说‘我爱你’。”
一滴泪水终于从陈末眼中滑落,如此陌生而自然的生理反应,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他以为这些功能早已在改造中被移除了。
“我...不太擅长这种语言。”他承认,声音破碎。
“没关系,”陈曦擦去他的泪水,“我可以教你。”
窗外,夜幕渐深,城市的灯火如星河流转。病房内,兄妹俩的手紧紧相握,不再需要数据、算法或逻辑模型来证明什么。
陈末闭上眼睛,第一次允许自己感受那些一直被逻辑过滤的情感——对妹妹的担忧,对失去的恐惧,以及此刻充盈在胸腔的温暖。
它们混乱、不理性、无法量化。
但它们真实。
而在病房外的走廊阴影里,一颗被遗落的粉红色晶体微微闪烁,仿佛在记录这珍贵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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