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燃烧,以其剥离自陈末的、高度专注的运算能力,驱动着庞大的救援网络。对于散布在城市废墟和扭曲地带中的幸存者而言,这个网络就是他们唯一的“方舟”,而陈末通过终端传来的每一条指令,便是引领这艘方舟在狂暴海洋中穿行的唯一罗盘。
老兵巴顿的军用终端发出轻微的震动,屏幕上更新了信息:
【路径更新。前方200米,春藤街转角,预计17秒后发生局部重力反转,持续时间约4秒。请紧贴右侧建筑墙体,利用其残余结构对抗浮空效应。倒计时:16…15…】
巴顿毫不迟疑,立刻拖着伤腿,紧紧靠向右侧那面还算完整的墙壁。几乎是同时,街道中央的碎石、废弃车辆如同失去重量般缓缓浮起,而紧贴墙体的他只感到一股向上的拉扯力,被他用尽全身力气和合金义肢死死抵住。四秒后,重力恢复,浮空物轰然砸落。他看着街道中央新出现的狼藉,额角渗出冷汗。没有指引,他刚才若在路中央,此刻已成肉泥。
在城市的另一端,护士林琳的终端显示着不同的内容:
【医疗资源点b-7已确认失效。替代方案:前往300米外凯旋商场地下车库,搜寻标记有‘户外用品’的店铺,获取净水片、急救包。路径风险:中。注意规避商场东侧‘回声区’,声波攻击可能导致昏厥。】
林琳深吸一口气,将信息告知身边的同事。她们小心翼翼地穿过布满裂隙的街道,避开那个传来诡异嗡鸣、让她们头晕目眩的区域,成功在坍塌了一半的车库里找到了目标店铺。里面的物资虽不专业,但足以应急。她们按照终端上的图示,找到了被瓦砾半掩的物资箱。
这就是“数据方舟”的日常。陈末(或者说“烛火”协处理器)如同一个拥有上帝视角的指挥官,将宏观的环境畸变数据与微观的个体移动数据结合,进行着每秒数百万次的模拟推演。
他不仅规划路线,更是在与不断变化的禁区规则赛跑:
· 预测空间褶皱的蔓延方向,提前数分钟引导人群绕行或寻找稳固的“锚点”。
· 分析能量乱流的波动周期,指示幸存者在能量低谷期快速通过危险地带。
· 标记出精神污染扩散的路径,警告人们远离那些会诱发疯狂的低语区和幻象区。
每一个指令,都是无数次计算后得出的、在当下时刻生存概率最高的选择。幸存者们从最初的将信将疑,到一次次死里逃生后,逐渐变成了无条件的信赖。陈末的声音和文字,成了这片地狱中唯一可靠的真理。
最大的挑战来自城市中央广场。这里是多条疏散路径的必经之地,但此刻已化作一片极度危险的“时空紊乱区”。从外部看,广场似乎被一层不断流动的、扭曲光线的水幕笼罩。内部的情况无法观测,任何探测信号进入都会湮灭。更可怕的是,它像一个活物,会主动“吞噬”靠近一定范围内的事物。
几批试图强行穿越或在边缘试探的幸存者,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方舟”网络必须穿过这里,才能将北区的大批幸存者引导至南相对稳定的临时避难所。
“烛火”协处理器将全部算力集中于此,分析着广场边缘采集到的所有数据:光线扭曲的 pattern(模式)、空间引力的细微波动、能量辐射的频谱特征……海量的杂乱信息涌入,试图从中找到规律。
突然,陈末的主意识(虽然算力减弱,但战略直觉仍在)介入,提供了一个关键思路:将其视为一个感知过滤场,而非纯粹的物理陷阱。它可能并非吞噬,而是“屏蔽”和“误导”。
“烛火”据此调整了算法。它不再试图“看穿”水幕,而是开始分析水幕自身波动的规律。它发现,那扭曲的光影并非完全随机,其波动存在着一个极其短暂(约0.3秒)、几乎无法被人类感官捕捉的“同步间歇期”。
在这个间歇期,内部的部分真实景象会极短暂地显露出来——那并非平坦的广场,而是一个布满了不断开合的空间裂隙、如同巨大口腔般的致命地带!唯一的生路,是几条随着裂隙开合而不断移动、变化的“安全路径”,这些路径的移动,恰恰与光影波动的周期存在着某种相位差。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形成了。
陈末通过终端,向聚集在广场边缘的四百多名幸存者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详细指令:
【所有单位注意,准备进行‘盲跳’行动。】
【行动核心:完全信任指引,摒弃视觉与方向感。】
【步骤:1.按编号分组,每组间隔1.5秒依次进入。2. 进入后,严格按终端震动提示行动:单次震动向左横移三步,双次震动向右横移两步,长震动向前快速冲刺五步,无震动则原地静止。3. 绝对禁止依靠自身感官判断!重复,绝对禁止!】
命令下达,幸存者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犹豫。这太疯狂了!闭着眼睛往那片吞噬一切的区域里冲?
但此刻,对陈末的信任压倒了本能。第一批人,在倒计时结束后,咬着牙,紧闭双眼,冲入了那片扭曲的光影。
就在大规模穿越行动进行的同时,陈末注意到了另一处危机。一支由教师陈婉带领的、包含二十几名幼儿的队伍,被突然扩散的畸变逼入了一个死胡同,周围的空间稳定性正在急剧恶化,预计三分钟内就会彻底崩溃。常规疏散路径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陈末做出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操作。
他调动“烛火”的剩余算力,结合对禁区能量流动的深层理解,计算出一个极其大胆的方案。他通过终端,指示附近另一支小队(由程序员阿哲协调),将几块高能量电池(从废弃的防御节点拆解获得)放置到特定位置,并引导一股小规模的空间乱流冲击该区域。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诱导共振”。
当空间乱流与电池能量在预设坐标点碰撞时,发生了一次小范围的、可控的能量爆发。这股爆发非但没有加剧崩溃,反而奇迹般地暂时“抚平”了该区域狂暴的时空结构,形成了一个大约维持十分钟的、相对稳定的“安全气泡”!
陈婉和孩子们被指引着迅速进入这个临时安全区。虽然周围依然是光怪陆离的扭曲景象,但他们脚下的地面不再晃动,空气也不再撕裂。孩子们惊恐的哭声渐渐平息。
陈婉抱着两个最小的孩子,看着终端上那个平静的“陈末”标识,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他不仅能指引生路,甚至能……短暂地创造生路!
最终,广场那边的“盲跳”行动也取得了成功。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人员,在完全摒弃感官、只遵循数据指引的情况下,安全穿过了致命的“视觉盲区”,与南区的接应队伍汇合。
当最后一名幸存者冲出紊乱区,回头望去时,那片扭曲的光影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只有亲历者才知道,刚刚在那片混沌之中,发生了一场何等精妙、何等依赖于绝对信任的数据奇迹。
“数据方舟”没有实体,却承载着生命的重量,航行于规则的废墟之上。陈末的名字,不再只是一个AI的代号,而是在幸存者口中,渐渐成为了“守护神”般的称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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