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玄洲,万剑宗,剑奴营。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寒风卷着碎雪,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萧澈皲裂的脸上。他赤裸着上身,只在腰间围着一块破烂的麻布,冻得青紫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的伤口还在渗着血珠——那是今早“淬剑”时,被内门弟子用剑气留下的。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耽误了林师兄淬剑,仔细你的皮!”
监工的外门弟子一脚踹在萧澈后腰上,力道之大,让他踉跄着扑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双手死死攥住了地上的铁钳。铁钳另一端,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剑坯,滚烫的温度透过铁钳传来,烫得他掌心冒烟,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必须把这块剑坯,在半个时辰内锻造成“入门级法剑”的雏形——这是他今天的任务,完不成,就没有晚饭,还要再受十道“剑气鞭”。
萧澈今年十六岁,却已经在剑奴营待了整整十年。
十年前,他还是个懵懂的孩童,被万剑宗的修士从战火纷飞的北原洲带回,只因检测出“灵根驳杂,毫无修炼资质”,成了最低贱的剑奴。剑奴营里的孩子,要么是像他这样的“废灵根”,要么是战败门派的俘虏后代,他们的命,比草还贱。
每天天不亮,他们就要起来挖矿、锻剑、为内门弟子“淬剑体”——所谓淬剑体,就是让内门弟子用剑气劈砍他们的身体,借由他们的血肉之躯,打磨剑气的锋利度。
十年间,和他一起进来的孩子,死的死,残的残,只剩下他一个人,像一株在石缝里挣扎的野草,顽强地活着。
萧澈咬着牙,手臂上的肌肉因用力而绷紧,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砸在烧红的剑坯上,发出“滋啦”的声响,蒸腾起一缕白烟。他的动作很熟练,十年的锻剑生涯,早已让他对“火候”“力度”了如指掌,哪怕没有灵气加持,仅凭蛮力,也能将剑坯锻造成型。
只是,没人知道,萧澈并非“废灵根”。
他体内藏着的,是万古罕见的“混沌灵根”——这种灵根,天生就能吞噬万物灵气,无论是五行灵气、剑气、甚至是天劫之力,都能化为己用。但也正因如此,混沌灵根的气息太过内敛,寻常的“灵根检测石”根本无法察觉,只会将其判定为“灵根驳杂的废体”。
更没人知道,萧澈每天晚上,都会偷偷溜到剑奴营后山的“剑冢边缘”。
那里埋葬着万剑宗历代修士的佩剑,常年逸散着淡淡的“残剑之气”。起初,萧澈只是觉得那里的气息能缓解他身上的伤痛,后来他发现,每当他靠近剑冢,体内就会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流,像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他的伤口,滋养他的身体。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当是自己命硬,有“抗痛体质”。他只知道,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再靠近剑冢,哪怕每天承受再多的痛苦,也值得。
“铛——”
一声脆响,萧澈终于将剑坯锻造成了一柄短剑的雏形,剑身上还带着未褪去的高温,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他松了口气,刚想把剑坯放在冷却架上,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多拿一块灵石……”
是阿蛮。
萧澈猛地抬头,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穿着同样破烂麻布的少女正被两个外门弟子按在地上,其中一个弟子手里拿着一根布满倒刺的皮鞭,正狠狠抽在阿蛮的背上。
阿蛮比萧澈小两岁,是三年前被带入剑奴营的,因为长得瘦小,经常被欺负。萧澈平日里会多帮她一些,比如把自己的晚饭分她一半,帮她完成一些重活,久而久之,两人就成了彼此在这地狱般的剑奴营里,唯一的慰藉。
“多拿一块灵石?”外门弟子冷笑一声,皮鞭再次落下,“剑奴营的规矩你忘了?每月只能领一块下品灵石,你竟敢偷拿?我看你是活腻了!”
阿蛮的背很快就被抽得血肉模糊,她蜷缩在地上,眼泪混着血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娘生病了……我想拿块灵石……请医师……”
“医师?”外门弟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剑奴,也配请医师?我看你娘还是早点死了干净!”
说着,他举起皮鞭,就要朝着阿蛮的头抽下去——这一鞭要是抽中,阿蛮必死无疑。
“住手!”
一声低喝,像惊雷般在空地上炸开。
萧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阿蛮身前,他赤着上身,挡在阿蛮和外门弟子之间,冻得青紫的脸上,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盯着那两个外门弟子。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十年了,他忍了十年,忍了无数的欺凌和折磨,只为了活下去。但他不能忍阿蛮出事——阿蛮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哟,这不是我们的‘抗痛小剑奴’萧澈吗?”外门弟子上下打量着萧澈,眼神里满是轻蔑,“怎么,想英雄救美?就凭你一个连灵气都引不动的废人?”
另一个外门弟子也嗤笑起来:“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萧澈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握紧了拳头。他的掌心还残留着锻剑时的烫伤,火辣辣地疼,但他此刻的心里,却燃烧着一团火。
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两个外门弟子的对手——他们已经引气入体,是炼气初期的修士,而自己,连灵气都无法调动。
但他不能退。
“让开。”萧澈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找死!”
外门弟子被彻底激怒了,他猛地抬手,一缕淡白色的剑气凝聚在指尖,朝着萧澈的胸口刺去——这是炼气初期修士最基础的“剑气术”,虽然威力不大,但足以刺穿一个普通人的胸膛。
萧澈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一躲,剑气擦着他的肋骨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剧痛传来,萧澈却没有倒下。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熟悉的温热气流再次涌动起来,顺着伤口蔓延开来,快速修复着他的伤势。同时,他的指尖,似乎有一缕微弱的气流在跳动——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咦?”外门弟子愣了一下,“你竟然能躲开我的剑气?”
他没想到,一个毫无修为的剑奴,竟然能避开炼气初期的剑气。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厉害!”
外门弟子冷哼一声,双手结印,更多的剑气凝聚在他的指尖,形成一道密集的“剑气网”,朝着萧澈笼罩而去。
萧澈的心跳越来越快,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温热气流越来越活跃,似乎在回应着外界的剑气。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挡住这道剑气网。
就在他的手掌与剑气网接触的瞬间——
“嗡!”
一道低沉的嗡鸣响起,萧澈的掌心突然爆发出一股淡淡的黑色气流,这股气流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瞬间将那道剑气网吞噬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紧接着,那股黑色气流顺着萧澈的手臂,涌入他的体内,与他体内的温热气流融合在一起。萧澈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的体内炸开,他的经脉仿佛被拓宽了一般,一股从未有过的舒畅感席卷全身。
他……竟然在这一刻,引气入体了?
萧澈愣住了,那两个外门弟子也愣住了,就连地上的阿蛮,也忘记了哭泣,怔怔地看着萧澈。
他们都看到了,萧澈的掌心,刚才那股吞噬剑气的黑色气流——那是什么?
“你……你是什么怪物?”外门弟子脸色煞白,声音颤抖地说道。
萧澈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两个外门弟子,他的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隐忍和卑微,而是多了一丝迷茫,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锋芒。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股力量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引气入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或许要不一样了。
寒风依旧在吹,雪依旧在下,但剑奴营的这片空地上,却弥漫着一股不一样的气息——那是属于强者的气息,是属于混沌灵根觉醒的气息。
而不远处的山巅之上,一道白衣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她的目光透过风雪,落在了萧澈的身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混沌气息……竟然在一个剑奴身上……”
叶挽歌轻声呢喃,指尖轻轻拨动,一枚古朴的玉符在她的掌心泛起淡淡的光晕。
“天机示警,果然非虚……这个少年,或许就是解开我剑心之缺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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