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徵宫,宫远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彻彻底底地洗刷了一遍。
后山那股混杂着瘴气与硫磺的味道,被热水冲刷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徵宫药庐里那股熟悉的、能让他安心的清苦药香。
他换上一墨色绣着金昙的寝衣,将那头半干的长发随意披在脑后。做完这一切,他才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回到了自己地盘的实感。
宫远徵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床头案几的凌霄花玉佩上,他贴身戴了许久,早已被捂得温润。而他新得的佩刀“惊鸿”,就搁置在玉佩旁边。
宫远徵身体后仰,靠在床榻上,闭上了眼睛。
安静下来,那个女人的脸,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
她一本正经地说着“双修吧”时,眼底那促狭的笑意;她将铃铛系在脚踝上,光着脚踩在雪地里;还有最后,在那个由他构筑的、昏暗的炼药密室里,她看着他,那双清澈的、只映着他一个人的眼睛。
宫远徵烦躁地睁开眼。
“妖女……”他低声咒骂,声音里却没有半分怒意。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了窗边的软榻上。
他记得,她就是在这里,被他用大氅裹成一团,然后……
宫远徵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他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可越是想忘,就越是清晰。
“南卿。”
他鬼使神差地,又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紧张地等待着。
一息,两息,三息……
寝殿里安静得可怕,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股说不清是失落还是自嘲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居然真的信了那个女人的鬼话。什么“唤名便来相会”,不过又是她随口编出来,戏耍他的谎言罢了。
宫远徵自嘲地笑了笑。
“小郎君?”
一个他最熟悉不过的声音,骤然响起。
南卿歪在窗边的软榻上,姿态慵懒,单手支着头,紫色的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宫远徵。
“是在惦念妾身吗?”
宫远徵从床上起身,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反驳,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寝衣,走到南卿对面,规矩地跪坐好,姿态从容。
“我哥说,你去找他了。”
这是他想了好久的,最完美的开场白。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没有失了风度,还巧妙地刺了她一下。
完美。
宫远徵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头。
南卿看着他这副模样,手撑着下巴。
“是啊。”南卿的回答坦然又直接,“角公子人中龙凤,妾身慕名已久,自然要去拜会一番。”
宫远徵精心准备的开场白,就这样被她轻飘飘地化解了。那股子酸意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维持着挺直的坐姿,追问:“你们聊了什么?”
“孤男寡女还能聊什么?自然是……风花雪月。”
开什么玩笑?
他哥,宫尚角,那个清冷自持、永远把宫门规矩放在第一位的兄长,会和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聊风花雪月?
荒谬!
可偏偏,又是从这个女人口中说出来的。
“怎么不说话了?”南卿那双含笑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小郎君是觉得,妾身配不上与角公子谈论风月,还是觉得角公子是不解风情之人?”
这话说得巧妙,无论他怎么回答,都像是在贬低他们二人中的一个。
宫远徵没有上当。
他沉默着,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的墨色。
许久。
他忽然笑了。
不是惯常那种讥诮的、带着刺的冷笑,而是一个纯粹的、甚至称得上是温和的笑容。
“是吗?”他非但不恼,反而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十足的好奇模样,“那我倒是好奇,你们都聊了些什么风月之事?”
这下,轮到南卿意外了。
这小家伙,几日不见,倒像是长进了不少。
宫远徵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心中那股被压抑的得意,终于冒出了头。
他倾身向前,凑近了些,一瞬不瞬地盯着南卿,声音压低,带着刻意的、模仿她平时语调的暧昧。
“不如,姐姐说与我听听?”
“自然是聊……”南卿也凑了过去,如同耳语:“妾身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家中是否有亲眷,又是作何营生。”
这番话,每一个词听上去,都像是在说亲事时才会问的。
宫远徵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南卿看着他这副模样,那双含笑的眼睛里,兴味更浓。
“小郎君竟也想知道吗?”
他当然想知道那个女人对他哥都说了些什么不知廉耻的鬼话!
可一旦问了,便正中这妖女的下怀,显得他小气、多疑,还在意得要命。
可若是不问……
明明是他先认识的她,是他先剖白的心意,怎么转头,她就和他哥议论起“风月之事”了?
凭什么?
一股酸涩的、混杂着委屈与不甘的情绪,在他胸口翻涌,堵得他喉咙发紧。
“小郎君这是吃醋了?”南卿带着十足的无辜问道。
“我没有!”宫远徵瞪着南卿,满是受伤和羞愤,“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觉得,你配不……”
“配不上”三个字,他说不出口。
神女庙里中,她一身月白长裙,清冷疏离,周身都笼罩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光晕。而他哥,宫尚角,一身玄黑刺金斗篷,冷静深沉,立于殿中,气势如渊。
他们二人,一个清冷如月,一个沉肃如山。
言语交锋,棋逢对手,分毫不让。
她与哥哥其实……很般配。
而他自己呢?
像个多余的、不合时宜的影子,只能站在哥哥身后,连插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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