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远徵看着她,鼓足了勇气,将那句未尽的话,掷地有声地说了出来。
“哥哥是亲人,但你,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南卿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就在宫远徵的心七上八下的时候,南卿终于开了口。
“妾身有一物,想请小郎君一观。”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不再是熟悉的徵宫寝殿,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盛开着凌霄花的花海。
无数的凌霄花,从地里,从空中,从四面八方生长出来,橙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燃烧的云霞,将整个世界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绮丽的颜色。
“你喜欢凌霄花?”宫远徵问,他记得南卿的东西上,多少都带着凌霄花纹样。
“谈不上喜欢。”南卿的声音仿若一阵叹息,“只是故人所赠,不便辜负罢了。”
故人?
宫远徵的心,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了沉。
“那个人,是男是女?”他问得很轻。
她带他来看这片花海,是不是为了告诉他,她心里早就有人了?是想用这种温柔又残忍的方式,拒绝他那份不自量力的喜欢?
“翠蔓缘株上,红芳冒暑开。”
短短两句,诉尽了凌霄花的攀援之韧和盛放之烈。
“是男子。”南卿的语气带着怀念,“他说‘凌霄’二字与我,最是相配。”
在说这句话时,她没用“妾身”这种带着旖旎意味的自称,郑重非常。
原来,在他之前,早有一个男人,赠她这满目花海,以花喻人,赞她坚韧、热烈、不畏逆境。
可是……
宫远徵扯了扯嘴角,露出讥诮的笑,“凌霄花攀附而生,无依便无法存活。这种软弱无能的花,哪里配得上你?”
“是呢。”南卿带着促狭的笑赞同,“比起师尊所赠的‘凌霄’,妾身的确更喜欢小郎君的‘惊鸿’。”
师尊?
宫远徵愣住了,他心中那股酸涩的、混杂着委屈与不甘的情绪,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张刚刚还紧绷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热度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脖子烧到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白吃醋了!
那股子羞恼劲儿上来,他撇开脸,声音闷闷的,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你还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小郎君有兄长,妾身有师尊,才算公允。”
宫远徵看着南卿那副气定神闲、稳操胜券的模样,只觉得牙根发痒。
这女人,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好,很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上却忽然绽开一个乖张又灿烂的笑,“公允,最是公允。”
宫远徵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尾音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似的。
“我与哥哥血脉相连,姐姐与师尊也是情谊深厚。这样,才不算是我占了姐姐的便宜。”
他故意将“姐姐”两个字咬得很重,那双总漂亮眼睛里面盛满了无辜。
“姐姐这般厉害,定是吃了很多苦,我心疼姐姐。”
这小家伙,暗戳戳地连“师尊”都叫上了。
南卿看着他这副现学现卖、努力装作游刃有余的模样,没有拆穿他的小把戏,只是顺着他的话,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很辛苦。”
宫远徵看着她,那双总是盛着戏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被时光冲刷后的、沉寂的疲惫。
他想起甄管事一案时,南卿说脏东西看得太多,多到记不住。
那点因为被反将一军而生出的不甘与羞恼,瞬间烟消云散。
他心疼了。
“以后,有我呢。”
宫远徵的声音很轻,他伸出手,格外珍重地将她揽进了怀里。
“不会再让你辛苦了。”
怀里的身体很软,带着一股清冽的昙花香气。
宫远徵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能让他安心的气息。
温存了片刻,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却依旧没有拉开距离。
“我哥要出宫门一趟。”宫远徵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路途遥远,江湖险恶,我有些不放心。”
他抬起头,看着南卿,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恳求。
“你的那滴血,能不能……先借给我哥用几日?”
“妾身有些好奇。”南卿的语气带着调侃,“那出云重连,小郎君费尽心血养出,想的便是要赠与兄长。怎么到了这滴血,就成了‘借’,还要特地来问过妾身的意见?”
“出云重连是我种的,是我的东西,我想给谁便给谁!”
他说完,声音却在南卿那双含笑的眼眸注视下,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可这滴血,是你给我的。”
是她在神女庙里,当着他兄长的面,偏向他的证明;是他闯雪宫时,隔绝刺骨寒意的温暖;是他无数次午夜梦回,确认她存在的依凭。
哪怕她之前和哥哥对比是随口一说,提起师尊是为了看他吃干醋的笑话,他也会记在心上。
他不想她觉得自己把她的心意,随意地转赠给了别人。
“不一样!”
南卿看着他这副郑重模样,笑着回应。
“小郎君既已开口,妾身岂有不应之理?”
宫远徵保证:“我保证,等我哥回宫门,一定第一时间就要回来!”
听着这话,南卿忍不住笑出了声。
“若有需要,小郎君自行处置便是,无需问过妾身。”
那笑声穿透凌霄花海,在梦境的边缘激起圈圈涟漪。
宫远徵猛地睁开眼。
窗外晨光熹微,将寝殿内的陈设染上一层朦胧的灰蓝色。
有什么好笑的?
他明明是在说很认真的事!
宫远徵在心里愤愤地想,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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