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由远及近,来势之疾如天雷地滚。
数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刹那间便到了跟前,为首那匹黑马在文潇面前骤然拉停,马蹄高高扬起。马背上的人身着黑色窄袖劲装,身形挺拔,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锐利。在其身后,是数名同样身着崇武营戎装的将士。
讹兽一见这阵仗,吓得浑身剧烈颤抖,脸色煞白,几乎要瘫软在地。文潇将她护在身后,握着束妖索的手收紧,眼神变得警惕凝重。
她认得来人,崇武营如今的统帅,吴辞。
五年前,年仅十五的吴辞一剑斩杀为祸天都的大妖肥遗,一战成名,是圣上亲封的天下第一除妖师。此人手段狠绝,是崇武营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正是因为此人,让整个崇武营权势熏天。
见是文潇,吴辞下马,拱手施礼:“神女大人。”
这声“神女大人”音色清冽,穿透雨后湿润的空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出现一道裂痕,那些准备动手的崇武营兵士脸上的凶蛮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错愕,他们不明白自家统帅为何要对一个缉妖司的小官如此恭敬。但吴辞积威甚重,崇武营众人赶忙下马行礼。
崇武营众人:“神女大人。”
文潇执意护住讹兽的身体维持着紧绷,“神女大人”这四个字,对她而言是一个沉重又讽刺的枷锁,时刻提醒着她空有虚名却无神力的窘境。她早已习惯了旁人提及此名号时的轻蔑或不屑,却从未想过会从崇武营统帅的口中听到,并且带着分毫作伪的成分。
事出反常,必有阴谋。
她身后,那只粉衣的讹兽抖得更加厉害了。如果说方才面对崇武营是恐惧,那现在面对这位传说中的第一除妖师,她的魂魄都在战栗。她死死拽住文潇的衣角,毛茸茸的兔耳朵紧紧贴着头皮,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看不见的小球。
文潇稳住心神,将心口翻腾的气血压下。她依旧挡在讹兽身前,握着束妖索的手指并未放松:“统帅大人客气。”文潇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神女之名,愧不敢当。我如今只是缉妖司的一名典藏官,奉命缉拿这只扰乱人间秩序的讹兽,正要将它带回司中审讯。”
她的话语清晰,不卑不亢,巧妙地将对方抬高的身份推开,同时明确宣示了自己对此事的管辖权。
崇武营众人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统帅没有发话,他们便不敢起身,每个人的脸上连不耐与轻蔑都不敢表露分毫。
“缉妖司尚未重建,无权缉拿妖物。”吴辞只是站在最首,声音并不高,却给人山岳般的压力,“圣上有令,妖者,凡逃离大荒来到人界,论罪,”吴词抬眼看向文潇身后的讹兽,“当诛。”
那最后一个“诛”字,音节不高,却带着金石之气,砸在潮湿的青石板上,激起彻骨的寒意。
原本因雨水而略显朦胧的街巷,在此刻清明得过分。每一滴从屋檐坠落的水珠,每一次马匹不安的刨蹄声,都变得异常分明。
“圣上御令,文潇自然知晓。”文潇强忍着心口绞痛,声音却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大荒之门洞开,凶兽流窜,为祸人间,此令旨在拨乱反正,护佑苍生,其心为仁。”
文潇巧妙地将“当诛”的酷烈,转述为“护佑苍生”的仁心将吴辞的话挡了回去。
“统帅大人方才,称我为‘神女’。”文潇的语气平静,“白泽神女之职,非由人间帝王敕封,而是承袭于上古的契约。这只讹兽,其罪当罚,但其行并未伤及人命,其心亦非大恶。若不分善恶,一概论‘诛’,那崇武营的刀,与肆虐的凶兽,区别何在?这便有悖于圣上护佑苍生的仁心了。”
吴辞没再说什么。
只是,在文潇话音还未散尽之时,一道金色灵力凝成的长剑瞬间洞穿讹兽,击碎了她的妖丹。
时间仿佛被那道突兀亮起的金光凝固。
没有破空之声,没有离弦之响。
那道纯粹由灵力凝聚而成的长剑凭空出现,其光芒璀璨夺目,却不带丝毫温度。金色长剑划过,文潇的瞳孔中只留下一道短暂的金色残影,垂落在鬓边的发丝静止,那道痕迹甚至未曾带起一丝风。
讹兽脸上的惊恐永远定格在了那一瞬,她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通透的窟窿。
没有鲜血,没有哀嚎。讹兽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荧荧的光点,如同被惊扰的萤火,向上飘散,旋即在湿冷的空气中湮灭,空气中只留下讹兽的一句:“谢谢......”
文潇的手还维持保护的姿势,可她想要保护的对象,已经在一呼一吸之间,化为虚无。
那根曾经连接着她们的束妖索失去了另一端的牵引,无力地垂落下来,轻轻敲打在她的手背上。她怀中似乎还残留着讹兽身体的温度,那最后的、带着血沫的道谢声犹在耳畔,然而此刻,一切都已散尽。
心口那熟悉的剧痛再次袭来,这一次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凶猛,尖锐得如同有无数根冰针在扎刺她的脏腑。文潇的呼吸一滞,眼前景物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声,一声声都重重地敲击在她的无力感上。
她缓缓地、一寸寸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依旧从容站立的身影上。雨水再次落下,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冰冷的触感却冲不散那双眼眸中燃起的、滚烫的火焰。
文潇再也支撑不住,踉跄倒地。
就在她即将坠落的瞬间,一只手有力地托住了她的手臂,停住了她下坠的趋势。
她顺着那只手臂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吴辞清冷的面容。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方才弹指间抹去一个生命的,与此刻出手扶住她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吴辞吩咐手下:“找辆马车送神女大人回缉妖司。”伴着话音,一柄伞稳稳地撑在文潇头顶,遮住了漫天雨幕,“在下还需向圣上述职,先行告辞。”
随后,扶着她的那只手松开了,另一个崇武营兵士接替了位置,举着伞,沉默地站在文潇身侧。
吴辞转身离去,纵马的背影很快融入了长街尽头的雾气之中,没有丝毫留恋。
文潇站在那把陌生的伞下,雨被挡住了,可那股源自魂魄深处的寒意却变本加厉地渗透四肢百骸。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伞沿,望向天空,那些代表着一个鲜活生命曾存在过的光点,早已无迹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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