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翼宸猛地回过神,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刚从没顶的深水中挣扎出来。
一滴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砸在他握着剑柄的手背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无声又汹涌,带着灼人的温度。
“小卓!”文潇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忧与自责,“你怎么样?是看到什么了吗?”
“……没什么。”卓翼宸缓缓地摇了摇头,灰蓝色眼瞳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我……什么都没看到。”
“你……”文潇看着他满脸的泪痕,担心又心疼。
“文潇,”卓翼宸打断了她,带着疲惫和脆弱,“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文潇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担忧更甚,却也知道此刻再追问无益。她拿起滑落的披风,重新为他披上,将那只掉落在地的日晷收起,转身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黑暗与寂静重新笼罩下来。
他将那柄属于吴辞的古剑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点温度。
她为何总是一人背负所有?
是因为那条路太黑、太冷、太痛,舍不得让第二个人再走一遍吗?
吴辞就像是一棵遮天蔽日的树。他既仰望她枝繁叶茂,又怜惜她风吹雨打。
敬她,也气她;佩服她,又心疼她。这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乱七八糟的,分都分不清。
看到她的时候,会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她更好的人。
可看到她,又会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她更傻的人。
会生气,气她为何总要将自己置于最险恶的境地,气她为何就不肯对自己好一点。
想让她笑,可她一笑,又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卓翼宸的手,不受控制按住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她不是只会杀戮的刀剑,她也有心。只是她早就把自己的心,连同血肉,一起生生剜了出去,只留下了一具名为‘责任’的空壳。
月光重新透过云层,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晕。卓翼宸将噎鸣剑放回剑架,推开门,径直朝着南厢房的方向走去。
可他希望,她是吴辞。
南厢房的门紧闭着,没有灯火。卓翼宸在门口站了许久,抬起的手在半空中攥紧,又无力地垂下。
突然,门“吱呀”一声开了。
“卓大人。”吴辞站在门后,神情平静。
卓翼宸看着吴辞一如既往的淡漠姿态。可他曾见过她,比太阳还耀眼的模样。
“……是我。”
是我来晚了,抱歉。
灰蓝色的眼瞳里迅速积起一层水雾,视野中的那道身影变得模糊。
吴辞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痛苦与自责。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拂去了那滴将落未落的泪。
“别哭。”
这声安慰,轻飘飘地落在他心上,将他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汹涌情绪,尽数勾了上来。
卓翼宸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狼狈地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通红的眼眶。
“我没哭。”
“别哭。”吴辞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些。
卓翼宸再也支撑不住,他伸出手,颤抖着,抓住了她垂在身侧的衣袖。
他将脸埋进吴辞肩头那片柔软的布料里,压抑了许久的、滚烫的泪水,终于浸湿了衣料。温热的液体,隔着布料,烫在她的皮肤上。
吴辞抬起右手,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头顶,用一种生疏得近乎笨拙的力道,安抚性地拍了拍。
“我在。”
卓翼宸将脸埋得更深,双臂死死环住她的腰,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段被血浸透的、冰冷的过往。
他为她疼,为自己那份迟来的、无能为力的守护而疼。
吴辞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他抱着,任由他的泪水将自己的衣衫尽数浸湿。
不知过了多久,卓翼宸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压抑的抽噎。他缓缓松开手臂,额头抵着她的肩,声音嘶哑。
“对不起。”
“为何道歉?”
“我不该……让你一个人。”
他说得没头没尾,吴辞却好像听懂了。她沉默了片刻。
“都过去了。”
卓翼宸摇了摇头。
过不去。
只要闭上眼,他就能看到那间阴冷的地牢,看到她被铁索缚住的、单薄的背影。
“以后,”他抬起头,眼里盛满了坚定,“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吴辞看着卓翼宸,不知道是在提醒他还是在提醒自己:“卓大人还记得那只小妖吗?你我终究,道不同。”
庭院里化为光点的狌狌,在卓翼宸的脑海中浮现。
同时出现的,还有那因他一句“住手”停下的剑锋,那因他的求情所留的半个时辰。
还有……地牢里那个浑身是血,还要坚守为人之道的身影。
“那便……不合!”卓翼宸的声音清晰又坚决。
“你的道,是斩人间妖邪,护百姓安宁。而我,信善恶有报,是非分明,公道自在人心。”
他迎上她的目光,通红的眼里,燃起一簇倔强的火焰。
“我守护公理,守护道义,守护苍生。”
“也守护你!”
“我不会妄图去改变你的道。但若有一日,你的刀锋所向,是我认为不该伤及的无辜,我会拦着你。若你的刀因杀伐而卷刃,我会为你荡平前路,护你周全。”
“这是,我的道。”
他将自己的心剖开,捧到她面前。里面有敬,有爱,有怜,有愧,也有一道泾渭分明的、名为“道义”的界限。
吴辞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她记得八年前,那个在大雪中哭泣的少年,柔软、纯净、破碎。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坚定、可靠、一往无前。
他终是在她不曾参与的岁月里,长成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吴辞点头:“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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