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辞刚处理完崇武营的公务,回到房中换下染血的劲装,正准备处理腰腹上裂开的伤口,门外便传来了校尉的通报。
“统帅,缉妖司卓统领求见。”
她将布条缠好,重新遮住伤处。
“请卓大人去议事厅,我稍后就到。”
议事厅中的景象,让吴辞难得迟疑了一下。
卓翼宸身姿挺拔,只是他身边,还拖着一个形容枯槁、脚步虚浮的身影。
眼窝深陷,面色惨白,嘴唇干裂,一身华服皱得像腌菜干,颤颤巍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若不是那张脸依稀还能辨认,吴辞几乎以为是哪家的纨绔子弟被女妖精吸干了精气,丢在了路边。
“这是……”吴辞看着赵远舟那副被掏空了的模样,疑惑不解。
“统帅大人,”赵远舟有气无力地控诉,“管管你家这位吧!他这是非法囚禁!是虐待!是惨无人道的压榨!”
卓翼宸面不改色地,将他按在椅子上。
赵远舟开始滔滔不绝地诉苦。
“你是不知道啊!我刚在昆仑山修复了星图法阵,一口热水都没喝上,就被他拖进了那个破日晷里!一关就是几十年!几十年啊!”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吴辞面前比划着。
“白天研究,晚上也研究!我那点关于大荒的陈年旧事,都被他掏干净了!我怀疑他下一步就要研究我了!”
卓翼宸无视了赵远舟的控诉,从怀中取出卷轴,递到吴辞面前。
“这是我草拟的,关于人妖两界出入境与通商的管理条例。”
那上面,不再是空泛的理念与口号,而是细致到近乎繁琐的条文。
“兹有昆仑之门,连通人境与大荒,为防人妖相害,禁私贸、止非法,特颁此律。凡通行者必持官印文书,货殖往来必经官验,违者依律究刑。”
从妖族入境的身份核验、检疫流程,到人妖贸易特区的选址与管理;从不同类型的货物需缴纳的不同税率,到跨越两界的司法纠纷该如何裁决;甚至连违反条例后的惩处措施,都一一罗列,清晰详尽。
这是一份足以构建起一个全新秩序的蓝图。
宏大,严谨,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开创性。
吴辞翻阅的动作越来越慢,她能想象出,在日晷那漫长而孤寂的时光里,他是如何一字一句地推敲,又是如何将那些看似异想天开的构想,落实在这一笔一划之间。
终于,吴辞翻到了最后一页。
“范大人可曾看过?”吴辞问道。
“尚未。”卓翼宸如实回答,“缉妖司人脉不比崇武营,这份条例若无圣上首肯,便只是一纸空文。”
“人与妖积怨已久,非一朝一夕可解。”吴辞一针见血,“即便强制推行,底下做事的人也免不了阳奉阴违,甚至从中作梗。”
卓翼宸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气馁,眼中反而亮起灼热的光。
“我知道。”他点头,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他从怀中取出一株形似韭菜的青翠小草。
卓翼宸将那株草递到她面前:“这是大荒美食,祝余。”
吴辞看着他,眼带询问。
“祝余,握之不饥。”卓翼宸笑着解释。
吴辞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株青翠的小草。
柔韧的触感传来,吴辞脑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书上那些冰冷的字句。
岁大饥,人相食。
人肉之价,贱于犬豕。
妪持死儿,且烹且哭。
史书上寥寥几笔,是天都不足百户的生离死别,是数不尽的亡魂在九泉之下无声的哀嚎。
“祝余的生长条件如何?产量如何?”
“不择水土,遇风即长。”卓翼宸回答得很快,显然早已做过验证,“我在日晷中试过,只需数日,便可收获一茬。且只需留根,便可反复生长,生生不息。”
吴辞起身,整理好衣袍,接着俯下身,双手交叠于前,额头触及手背。对着卓翼宸,也对着身份为妖的赵远舟,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卓翼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不轻,他下意识上前,双手扶住吴辞,急切地:“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一直瘫在椅子上装死的赵远舟,也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吴辞没有起身。
这一拜,非为私交,非为两营。
她拜的,是足以让天下再无饿殍的希望,是每一条无辜性命能因此物而存活的可能。
吴辞维持着下拜的姿势。
“天下万民,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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