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老君堂内,霍小栓一番石破天惊之论,将个人恩怨置于天下大势与民族兴衰的宏大格局之下,终使李世民放下利剑,归鞘沉吟。那一夜,老君堂内灯火长明,无人知晓他与那“已死”之人究竟谈至几更。只知翌日拂晓,秦王銮驾归营时,身侧多了一位青衫文士,虽低眉顺目,却气度不凡。
且说唐营之中,昨日庆功宴的余韵尚存,诸将多因畅饮而起身稍迟。日上三竿,程咬金揉着惺忪睡眼,晃悠悠出得帐来,欲寻些吃食醒酒。忽见秦王主帐之内,一人负手而立,侧影依稀有些眼熟。程知节眯缝着眼,凑近几步,待看清那人面容,霎时间如同白日见鬼,一双牛眼瞪得滚圆,酒意瞬间吓醒了大半!
“俺……俺的亲娘哎!”程知节一声怪叫,指着那青衫文士,舌头都有些打结,“你……你不是那个霍……霍小栓吗?!你你你……你不是死在洛阳乱军里头了吗?!俺老程这是酒还没醒,见了鬼了?!”
他这一嗓子,顿时引得瓦岗众将纷纷侧目,一些昨夜参与宴饮、认得霍小栓模样的将校,也都惊得目瞪口呆,窃窃私语声瞬间蔓延开来。
恰在此时,性情如火、与霍小栓多有宿怨的单雄信也闻声赶来。他定睛一看,认出那站立之人,正是昔日王世充麾下那个“深得信任”、曾多次与瓦岗旧部作对的霍小栓!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单雄信那火爆性子哪里按捺得住?当即须发戟张,双目喷火,也不顾场合,大步上前,劈手指着霍小栓骂道:
“好你个奸诈小人霍小栓!竟敢诈死潜逃!昔日你在洛阳助纣为虐,坑害我等,今日还敢出现在此!吃某一拳!”
话音未落,醋钵大的拳头已带着风声,直捣霍小栓面门!这一拳含怒而发,势大力沉,若被打实,只怕顷刻间便要骨断筋折。
营前霎时一片惊呼!程知节也大感惊骇,张大了嘴巴。眼看拳头将至,忽听得一声威严断喝自帐内传出:
“住手!”
声到人至,李世民已疾步出帐,面沉似水。他目光如电,扫过单雄信那僵在半空的拳头,又环视一圈惊疑不定的众将,沉声道:“雄信!休得无礼!退下!左右,与我入帐议事!”
李世民一声断喝,声震营帐。他目光如电,扫过众将:今日召诸位前来,正是要说明此事。说着转向身旁文士,此位已非昔日霍小栓。自今日起,他名霍焌,表字子邃,乃本王新任参军。
单雄信兀自不服,梗着脖子道:殿下!此獠在洛阳时,明里暗里逼反我等瓦岗旧部,致使多少兄弟流离失所!今日岂能轻饶!
此时,秦琼、尉迟敬德、罗士信等一众核心将领也闻讯匆匆赶来,见到霍小栓赫然立于秦王身侧,无不面露惊愕,继而神色复杂。他们与王世充势力交战数年,或多或少都吃过这霍小栓的亏,即便不知其真实身份,此刻见他“死而复生”,又得秦王如此维护,心中自是疑窦丛生,甚至颇有几分不忿。
李世民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疑虑、惊讶乃至不满之色,心知若不解释清楚,恐寒了将士之心,亦难立霍焌之位。他神色一肃,缓缓道:“诸公心中疑惑,孤深知之。尔等只知霍焌曾事伪郑,却不知其真实身份,乃孤于武德元年便遣入洛阳之密谍!多年来,他身处虎狼之穴,如履薄冰,所行之事,无不为我大唐社稷!”
“什么?!”
“竟是殿下的人?”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程知节、单雄信等人更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那昔日与他们屡次作对,设计逼反瓦岗旧将,拉窦建德下水,将王世充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郑国能臣”,竟是秦王早早布下的暗棋?
霍焌此刻上前一步,向众将团团一揖,神色平静:“昔日种种,多有得罪。然各为其主,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焌潜伏数载,如卧薪尝胆,所行之事,无论光鲜或污秽,皆只为今日之大唐一统。望诸位将军体察。”
他语气诚恳,但众将脸上不忿之色并未完全消退。秦琼沉吟不语,罗士信目光闪烁,似在权衡。程知节挠着头,嘀咕道:“俺说呢,怎么王世充后来跟中了邪似的……”单雄信却仍是怒气难平,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李世民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知空口无凭,难以尽释前嫌。他继续道:“尔等可知,王世充何以猜忌日深,以致众叛亲离?窦建德、朱粲等辈何以齐聚洛阳,自投罗网?我军何以能于潼关以逸待劳,一举功成?”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字字清晰:“此间大半谋划,皆出自霍焌之手!离间五国,使其内耗;遗书惑敌,促其疯狂;乃至最后献策坚壁清野,引敌入瓮,皆赖其深谋远虑!其功,不在阵前斩将夺旗之下,于国于民,更有保全万千生灵、加速天下一统之大德!”
说到此处,李世民目光灼灼,看向霍焌的眼神中,已不仅是君臣之义,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与共生般的默契。正色道:子邃身份,关乎重大。今日帐中之言,若有半句泄露......他目光如刀,扫过众将,休怪本王军法无情!
众将见李世民如此郑重,都不由心中一凛。程知节忙打圆场道:殿下息怒,老单也是一时激愤......
秦王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更是将其功劳一一摆明,众将即便心中仍有疙瘩,却也不好再发作。毕竟,霍焌之功,确是实实在在,省却了唐军无数伤亡,加速了统一进程。秦琼率先拱手道:“殿下明鉴。既然霍……霍参军乃我大唐功臣,往日之事,自当揭过。”罗士信亦微微颔首。
单雄信脸色变幻,拳头紧了又松。秦琼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雄信,大敌当前,当以大局为重。
李世民见状,语重心长道:雄信,你重义气,本王深知。但大丈夫当识大体。子邃既然已是同袍,往日恩怨,就此揭过。
单雄信重重一跺脚,对着霍焌抱拳道:既然殿下发话,某便不再追究。但若让某发现你有半分不轨......话未说完,但眼中的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霍焌坦然还礼:单将军放心,子邃既入唐营,自当竭诚效命。
李世民这才面色稍霁,对众将道:子邃今后参赞军机,诸位当勠力同心。天下一统在即,正要借重各位才智。
众将齐声领命。待众人散去后,李世民单独留下霍焌,低声道:子邃,今日委屈你了。
霍焌淡然一笑:殿下言重了。这点风波,比起在洛阳时的凶险,算不得什么。
李世民凝视着他,忽然叹道:你可知本王为何给你取字?
愿闻其详。
邃者,深也,远也。李世民目光深邃,你的谋划,总是看得比常人更深、更远。但愿从今往后,你这深谋远虑,都能用在明处。
霍焌躬身道:谨遵殿下教诲。
帐外,单雄信与秦琼并肩而行,仍有些愤愤不平:叔宝,你说殿下为何如此信任这个霍焌?
秦琼沉吟道:雄信,你细想。当年我们在洛阳,虽然被逼反出,但确实无人伤亡。如今看来,恐怕真是他有意为之。
单雄信一怔,若有所思。对于霍焌此人,亦是将信将疑。
欲知霍焌入唐营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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