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八年的春色,漫不过齐王府三丈高的青砖院墙。
李元吉独坐水榭,将杯中烈酒狠狠灌下。这是他今日的第七坛酒,却仍浇不灭心头块垒。石案上散落着空酒坛,池中锦鲤争食着他随手抛下的肉脯,这般奢靡,反倒更显落魄。
“王爷,该用膳了。”老内侍战战兢兢地禀报。
“滚!”李元吉将酒坛砸进池中,惊得锦鲤四散,“连你也来看本王笑话?”
他踉跄起身,望着院中那株枯死的石榴树——那是武德元年,大哥李建成亲手所植。那时他还是权势滔天的齐王,朝中谁不看他眼色行事?可自大哥在落雁坡意外身亡,一切就都变了。
“好一个秦王...好一个太子...”他凄然冷笑,醉眼朦胧地望着北方——那是大军出征的方向。
三日前李世民誓师出征的盛况,至今还在长安街头传颂。十万将士的呐喊震天动地,连他这深宅大院都听得清清楚楚。而他却只能在这里遛鸟逗狗,像个被遗忘的闲人。
“凭什么...”他死死攥着酒杯,指节发白,“凭什么他就能统帅三军,本王却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更让他愤恨的是,连王珪、魏征这些昔日信誓旦旦的“前太子党”,如今在朝堂上对李世民比谁都恭敬。这才几年光景?朝中俨然已是清一色的新太子党。他这个齐王,倒成了最多余的那个。
“报——”侍卫在月门外高呼,“府外有一异族少年求见,言说能解王爷心中烦忧。”
李元吉醉眼一瞪:“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敢来叨扰?轰出去!”
“那少年说...”侍卫顿了顿,“说能助王爷得偿所愿。”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李元吉醉意朦胧的心。他沉默片刻,整了整衣冠:“带他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黑袍的少年昂然而入。此人约莫十七八岁,生得剑眉星目,最奇的是那双眼睛——顾盼间精光四射,竟是罕见的“鹰视狼顾”之相。
“参见齐王。”少年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难掩锋芒。
李元吉眯起醉眼:“你是何人?”
“在下渊盖苏文。”少年抬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来自高句丽。”
“高句丽?”李元吉嗤笑,“弹丸小国的人,也敢来指点本王?”
渊盖苏文不慌不忙:“弹丸小国,却也曾困杀大隋百万雄兵。在下途经长安,听闻王爷雄才大略,却困守浅滩,特来献上绵薄之力。”
李元吉勃然变色:“你好大的胆子!”
“在下失言。”渊盖苏文躬身,话锋却更锐利,“只是不明白,王爷为何甘愿看着仇敌建功立业,自己却在此虚度光阴?”
这句话正戳中李元吉痛处。他死死盯着这个危险的少年,仿佛看到一条毒蛇在向他吐信。
“你...究竟想做什么?”
渊盖苏文微微一笑:“在下只想与王爷结个善缘。他日王爷若有需要,渊盖苏文定当效劳。”
说罢,他深施一礼,竟转身离去,留下李元吉独自站在暮色中。
风过水面,带来远方的战鼓声。李元吉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心中翻江倒海。这个神秘的异族少年,就像投入死水的一块石头,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渊盖苏文...”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老内侍前来掌灯,惊见主子脸上那种久违的神采。
“传令,”李元吉轻声道,“明日开始,闭门谢客。”
他望向北方天空,仿佛已看见命运的转机正在暗处酝酿。
而此刻的渊盖苏文,正漫步在长安街头。望着巍峨的宫墙,这位高句丽少年低声自语:
“李唐的内斗,才刚刚开始...”
春风依旧,却已带上了一丝不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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