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在一种近乎白热化的气氛中持续进行。一件件晶莹剔透、巧夺天工的琉璃器,在霍焌极具煽动性的解说、程咬金等“托儿”恰到好处的点火、以及世家大族为维护颜面与满足占有欲的驱动下,纷纷拍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高价。
七彩琉璃套碗一万五千贯!
仿翠玉琉璃如意两万贯!
琥珀色琉璃酒爵一万八千贯!
……
每一次落槌,都伴随着一阵惊叹与窃窃私语,以及得主那混合着肉痛与虚荣的复杂表情。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因这流淌的金钱与燃烧的欲望而变得灼热。牛油巨烛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似乎也成了这财富盛宴的伴奏。
终于,当又一件琉璃插屏以两万三千贯成交后,霍焌示意侍女将空置的展台稍作整理。他本人则深吸一口气,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肃穆。
整个大殿,仿佛心有灵犀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期待已久的压轴重宝,即将登场!连皇家包厢的珠帘都微微晃动,显然李世民等人也在密切关注。
“诸位,”霍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前面诸多珍品,虽各具特色,堪称瑰宝,然,接下来将要请出的这件宝物,却非‘珍奇’二字可以形容。”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屏息凝神的面孔,尤其是在前排那几位世家家主脸上停留片刻。
“此物,关乎缘法,关乎福报,关乎……心安。” 他的话语引入了玄妙的色彩,“想必诸位都曾听闻,南海普陀洛迦山,大慈大悲观音大士,其法相庄严,手中常持一宝瓶,内储甘露,杨柳轻拂,便可洒遍大千世界,救苦救难,净化一切污秽与业障。”
台下众人,无论信佛与否,皆被这突如其来的佛家典故所吸引,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虔诚与好奇。
“此瓶,名曰——羊脂玉净瓶。”霍焌的声音带着无比的崇敬,“乃无上功德之器,大慈悲之象征。”
紧接着,他话锋猛地一转,语气变得激昂而充满诱惑:“然,仙家法宝,非凡人所能觊觎。但我辈工匠,感念菩萨慈悲,怀着一颗虔诚之心,耗费无穷心力,采集日月精华,大地灵韵,意图仿制其形,揣摩其神!”
随着他的话语,两名侍女极其庄重地捧着一个覆盖着明黄色绸缎的托盘,缓步上前。那绸缎之下,物体的轮廓隐约可见,似乎是一个瓶状物。
当托盘被稳稳放置在展台正中央,那强光汇聚的焦点时,霍焌上前一步,用近乎仪式般的动作,猛地将绸缎揭开!
唰——!
一道温润、静谧、却又无比夺目的凝脂般洁白莹润的光华,瞬间充盈了整个展台区域!
那尊清净琉璃瓶,终于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世人面前!
它高约尺半,瓶身线条流畅圆融,毫无斧凿痕迹,通体呈现出一种仿若上好羊脂白玉般的温润色泽,却又比玉石更加通透!瓶腹饱满,象征着包容与丰饶;颈部纤细修长,显得优雅而神圣;瓶口微微外撇,仿佛随时准备倾泻甘霖。整个瓶身纯净无瑕,光华内敛,在强光照射下,并非折射出刺眼的七彩,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柔和、圣洁、令人心静的乳白色光晕!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不像其他琉璃器那般炫目抢眼,却自有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那形态,那气韵,竟真的与民间流传的观音画像中的净瓶,有着七八分的神似!尤其是那股子清净、慈悲、祥和的意味,被这独特的材质与光影烘托得淋漓尽致!
“此即——仿南海观音大士羊脂玉净瓶!”霍焌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激动,“此瓶之成,非人力可强求,乃是天时、地利、人和,加之工匠心血与机缘巧合,方得此一件!其材质的温润通透,其形态的慈悲祥和,皆已近乎道!”
他围绕着展台,用极具感染力的语言描述着:“诸位请想,若将此瓶请回府中,置于祠堂或静室,日夜供奉,其所散发的清净之气,可能涤荡宅邸,庇护家宅平安?可能汇聚福缘,泽被子孙后代?可能……在冥冥之中,得菩萨一丝慈悲垂怜?”
这番话,彻底击中了这些世家大族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与敬畏!他们追求财富、权力、地位,但同样渴望家族的绵延长久、子孙的福泽安康,以及对未知命运的一丝慰藉与保障!这尊净瓶,已不仅仅是一件奢侈品,更被霍焌包装成了一件可镇风水、可聚气运、可保平安的功德法器!
“此瓶,天下仅此一尊!再无第二!”霍焌斩钉截铁,为它的稀缺性盖棺定论,“现在开始竞拍!起拍价——三万贯!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千贯!”
“三万五千贯!”霍焌话音刚落,甚至没等他询问,一个嘶哑而急切的声音便猛地炸响!竟是之前一直较为沉稳的赵郡李氏家主李乾佑!他双眼死死盯着那净瓶,呼吸急促,仿佛看到了家族兴盛的保证。
“四万贯!”太原王氏族长王仁表几乎同时喊出,脸色潮红,毫无平日世家家主的雍容气度。
“四万五千贯!”陇西李氏李博义猛地站起,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五万贯!”博陵崔氏崔民干咬牙切齿,之前拍下套碗的肉痛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疯了!全都疯了!
程咬金、尉迟恭等“托儿”此刻完全成了看客,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竞价狂潮。根本不需要他们再煽风点火,这些平日里勾心斗角、互相提防的世家家主们,此刻为了这尊被赋予了无上宗教与象征意义的净瓶,已然陷入了空前的狂热!
价格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路狂飙!
六万贯!
七万贯!
八万贯!
每一次报价,都引来全场的惊呼。世家代表们早已顾不上仪态,有的额头青筋暴起,有的双手紧握座椅扶手指节发白,有的甚至不顾身份地站起来,死死盯着竞争对手,仿佛在进行一场生死搏杀。
“九万贯!”范阳卢氏卢承庆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个数字,脸色煞白。
短暂的寂静。九万贯,这已经是足以掏空一个上等世家流动资金的恐怖数字!
霍焌适时地开始施加压力,他的目光落在之前竞价最凶的崔民干和王仁表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微妙的惋惜:“九万贯!卢公果然慧眼,深知此瓶蕴含之无上功德!只是……可惜啊,莫非传承更为悠久的崔氏、王氏,竟要在此功德法宝面前,止步不前了吗?福缘机缘,一旦错过,恐难再逢啊……”
这话如同毒刺,狠狠扎进崔民干和王仁表心中!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与决绝!
“十万贯!”崔民干猛地一拍扶手,几乎是嘶吼出来!
“十一万贯!”王仁表几乎同时喊道,声音尖锐!
价格,突破了十万贯大关!达到了一个令人灵魂战栗的高度!
整个大殿,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那不断刷新的天价。连皇家包厢内,李世民都忍不住微微前倾了身体,太子妃更是掩住了朱唇,眼中满是震惊。
最终,当太原王氏的王仁表,用一种近乎虚脱的声音,报出“十三万贯”这个数字时,博陵崔氏的崔民干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面色灰败。
霍焌等待片刻,目光扫过再无动静的台下,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木槌。
“十三万贯!第一次!”
“十三万贯!第二次!”
“十三万贯——第三次!”
“成交!”
砰!
木槌落下,声震大殿!
这尊“仿南海观音大士羊脂玉净瓶”,最终以十三万贯的惊世天价,落入了太原王氏囊中!
王仁表在短暂的狂喜之后,便是巨大的虚脱与茫然。十三万贯……这需要变卖多少田地、动用多少家族储备?
而霍焌,站在光影璀璨的展台上,看着台下那群精神亢奋后逐渐陷入疲惫与肉痛的世家家主们,心中冷笑。这场拍卖,不仅榨取了他们巨额的财富,更是在精神上,让他们为了虚妄的“福缘”和可笑的“颜面”,进行了一场彻底的透支。
请大家记得我们的网站:品书中文(m.pinshuzw.com)大唐暗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