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虬髯客挑选精干人手,筹备船只物资,准备扬帆南下,远赴占城寻觅那关系国运的稻种。霍焌将此事安排妥当后,心中牵挂泾阳事务,便也不在长安多作停留,次日一早,便轻车简从,踏上了返回泾阳的路途。
他没有动用任何特权,如同寻常旅人一般,缴纳了费用,走进了长泾快速干道的“标准”通行通道。虽说是标准通道,但这以水泥铺就的路面,平整坚实,远非昔日颠簸官道可比。道之上,车马粼粼,行人往来,商队驮着货物,小民挑着担子,皆步履轻快,面容间少了往日的疲惫愁苦,多了几分对前路的期盼。
霍焌步行其间,看着这川流不息的人流,听着那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的平稳声响,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与成就感油然而生。这条路由他倡议,凝聚了无数人的汗水与智慧,更是在大灾之年加速建成,如今真真切切地惠及着往来行人,盘活了泾阳与长安的经济脉络。这种亲手改变一方天地、造福于民的感觉,远比任何高官厚禄更让他心潮澎湃。
正行走间,忽闻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銮铃声响,一辆装饰颇为华美、四角悬着范阳卢氏徽记的马车放缓速度,与他并行。车窗帘子掀开,露出一张带着几分骄矜与熟络笑容的年轻脸庞,正是那位“至尊令”的忠实拥趸——卢承宗。
“霍侯爷!”卢承宗笑着打招呼,语气热络,“您也回泾阳?怎地在此步行?若不嫌弃,不妨上车同行?这车上宽敞,也省些脚力。”
霍焌认得他,见其主动邀请,也不推辞,微微一笑:“原来是卢公子,那便叨扰了。”说着,便在卢家仆役的引导下,登上了马车。
马车内部果然宽敞舒适,铺着软垫,设有小几,甚至还燃着淡淡的熏香。卢承宗显然对能在霍焌面前展示这优越的出行方式颇为自得。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袍,腰间那枚金光闪闪、编号靠前的“至尊通行令”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格外显眼。
卢承宗似乎想找个话题,目光落在自己腰间的令牌上,带着几分炫耀的口吻,仿佛不经意地感叹道:“霍侯爷,您说这令牌,打造得真是精巧!这金子的成色,这镶嵌的宝石,还有这背面独特的编号……啧啧,也不知道是请了哪位能工巧匠设计的?真是独具匠心!”
他说完,还特意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令牌光滑的表面,期待能从霍焌脸上看到一丝惊讶或赞赏。
霍焌看着他那副明明想显摆却又故作淡定的模样,再听他夸赞这令牌的设计,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觉得失礼,连忙握拳掩口咳嗽两声,面上却仍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卢承宗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尴尬:“霍侯爷,您……您笑什么?”
霍焌好不容易止住笑,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卢公子,这至尊令……从构思到纹样,再到这编号标识,正是区区在下,亲手所绘的草图。”
“啊?”卢承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伸出去摩挲令牌的手指也定格在半空,一张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这正主面前,炫耀了半天人家自己设计的东西!这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鲁班门口弄斧头!尴尬,无比的尴尬!车厢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和凝滞。
霍焌见他窘迫,也不再逗他,主动岔开话题,化解这份尴尬:“咳,卢公子不必在意。说起来,这长泾路一通,泾阳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往来商旅众多,尤其是像卢公子这般家资丰厚的贵人,也常去游玩消费。不知卢公子可有兴趣,在泾阳做点生意?”
卢承宗正巴不得有个台阶下,闻言立刻顺杆爬,好奇道:“做生意?霍侯爷有何指教?”他虽然是个喜欢享乐的公子哥,但出身大族,对商业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以往不屑于亲自操持罢了。
霍焌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开始描绘他的蓝图:“卢公子可知,如今泾阳城内,最缺什么?”
“缺什么?”卢承宗想了想,“酒楼?客栈?似乎建设公司都在营建了。”
“非也。”霍焌摇头,“缺的,是能让像卢公子这般讲究体面、追求新颖的贵人,心甘情愿、并且方便快捷地掏出钱来的地方!”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蛊惑力,“寻常布庄,都是客人挑了料子,要么自己找裁缝,要么让布庄代裁,费时费力,款式也未必称心。卢公子何不在泾阳最繁华的地段,开一家……‘成衣店’?”
“成衣店?”卢承宗眨了眨眼,这个概念对他有些新颖。
“对!成衣店!”霍焌肯定道,“就是直接请最好的裁缝师傅,选用上等的绫罗绸缎、时兴的苏杭锦缎,预先制作出各种款式新颖、做工精良的成套衣物——长袍、短褂、襕衫、甚至女子裙裳,分门别类,尺寸齐全地挂在店里。”
他越说越流畅,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店铺开张的景象:“这还不够!你还可以重金聘请几位身段窈窕、容貌出众的女子,嗯,可称之为‘衣范儿’,让她们每日在店里,轮流换上这些新制成的华美衣裳,行走坐卧,展示给客人看!让客人能直观地看到衣物上身的效果!想想看,那些来往的富家公子、千金小姐,见着合眼缘的,直接就能买走,立等可取,免去等待裁制的繁琐,更能紧跟风尚,这是何等的便利与体面?”
霍焌看着卢承宗逐渐亮起的眼睛,继续加码:“如今长泾路通,往来泾阳的富户只会越来越多。你这成衣店一开,样式新颖,服务独特,又有美人展示,还怕不能把长安、洛阳其他布庄的客人,都钓成翘嘴,吸引到你的店里来?这其中的利润,卢公子可以细想。”
卢承宗听得心驰神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本就是喜好华服、注重仪容之人,霍焌描绘的这“成衣店”加“美人模特”的模式,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完美击中了他的痒处!既能赚钱,又能满足他自己的喜好,还能在朋友圈里引领风潮,这买卖,做得!
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道:“妙啊!霍侯爷!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等绝妙的主意也能想出来!家父常说我整天不务正业,这回,我非得做出一番名堂给他瞧瞧!让他知道,他儿子也不是只会花钱!”
他激动地抓住霍焌的胳膊:“霍侯爷,您放心!我今日回去就与家中长辈商议,定然要在泾阳把这‘成衣店’开起来,而且要开得最大、最气派!”
霍焌看着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心中暗笑,这招商引资,看来是成功了一半。有了卢氏这面旗帜,不愁其他观望的世家富户不跟进。泾阳的商业繁荣,又将添上一块重要的拼图。
马车载着一位心满意足、憧憬未来的世家公子,和一位深藏功与名、谋划着下一盘大棋的县令,平稳而快速地行驶在长泾干道上,向着那片充满希望的土地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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