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与李承乾、李崇义、李道彦三人议定造纸革新之大计后,霍焌便将手头诸多事务稍作安排,将主要精力投入到了这项关乎未来舆论与教育根基的宏伟事业中。他知道,演艺中心、税制改革固然重要,但若能撬动纸张这块基石,其产生的连锁反应将更为深远。
在县衙后园专门划出的一片僻静区域,一座临时的“造纸实验工坊”迅速搭建起来。霍焌凭借脑海中那些来自后世、却模糊不清的关于造纸术演进的零星知识,结合对唐代现有技术的了解,开始了艰难的探索。
他深知,唐代造纸主要原料是麻类,制造出的麻纸质量虽好,但原料来源有限,成本高昂。要降低成本、提高产量,必须寻找更廉价、更易得的替代原料。
“我们需要更丰富的纤维来源。”霍焌对围着他的三位皇亲国戚兼“科研助手”说道,“树皮,比如楮树皮、桑树皮,还有……竹子!对,竹子生长快,纤维长,应是极好的原料!”
李承乾三人听得似懂非懂,但他们对霍焌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立刻分头行动。李崇义负责带人去搜集各种树皮,李道彦则设法去寻找合适的竹材,李承乾则坐镇工坊,协助霍焌整理思路,记录每一次实验的细节。
接下来的日子,这小工坊便成了几人没日没夜奋战的地方。霍焌并非专业出身,只能提出大致方向和原理,具体操作需要反复尝试。
他们尝试将收集来的楮树皮、桑树皮浸泡、剥取、捶打,去除杂质,提取纤维;尝试将竹子截断、砸开、浸泡、发酵,以期分离出竹纤维。过程充满了艰辛与失败。
第一次用楮树皮捣成的纸浆,抄造出的纸张厚薄不均,布满粗粝的纤维疙瘩,一扯就破。
第一次尝试竹纸,因发酵时间不足,纤维分离不好,造出的纸颜色暗沉,韧性极差,根本无法书写。
工坊内常常弥漫着植物腐烂和石灰混合的刺鼻气味,几人身上也时常沾满浆渍,弄得灰头土脸。李承乾这位太子殿下,何曾吃过这等苦?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跟着霍焌一起捣料、捞纸、晾晒,那双原本只握笔的手,也磨出了水泡。
霍焌不断调整着配方和工艺:浸泡时间、蒸煮火候、捶打力度、纸浆浓度……
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
堆积的废料越来越多,三人的眼眶也越来越深。
程处默、房遗爱等人偶尔来看望,见到他们这副不修边幅、埋头苦干的模样,都咋舌不已,却也不敢打扰。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近两个月。夏去秋来,工坊外的树叶已微微泛黄。
这一日,霍焌再次调整了竹浆的配比和抄纸的力度。当李承乾小心翼翼地抬起那面特制的细密竹帘,一片略显粗糙但厚度相对均匀、颜色淡黄、具有一定韧性的纸张雏形,赫然呈现在众人面前!
几人屏住呼吸,看着这片湿纸被轻轻转移到压榨板上,沥去多余水分,再被小心地揭下,贴在加热的夹墙上烘烤。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当那片已经完全干燥的纸张被完整取下,捧到霍焌面前时,他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纸张触感仍有些粗糙,颜色也算不上洁白,但比起之前那些一碰就碎的失败品,已然是天壤之别!霍焌取过一支笔,蘸墨试写,字迹清晰,虽有少许洇墨,但已完全具备书写功能!
“成……成功了?!”李崇义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道彦猛地扑过来,抚摸着那粗糙的纸面,眼眶瞬间红了。
李承乾紧紧攥着拳头,看着这片凝聚了无数心血的第一张“新纸”,又看向满脸疲惫、胡子拉碴的霍焌,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霍焌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这两个月来的所有压力与疲惫都吐了出去。他重重地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又看向李崇义和李道彦,声音沙哑却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我们……我们做到了!虽然还很粗糙,但这证明,用树皮、竹子造纸,此路可行!成本……远比麻纸低廉!”
短暂的寂静后,工坊内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四人忘形地拥抱在一起,又跳又笑,两个月的艰辛、无数次的失败,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无与伦比的成就感与喜悦,泪水混合着汗水与灰尘,从他们年轻的脸庞滑落。
小心翼翼地将这第一批为数不多、但意义非凡的纸张样品收好,霍焌立刻做出了决断。
“高明,崇义,道彦!”霍焌神色郑重,“此事关系重大,不宜拖延。你们三人,即刻带着这些样品,速回长安,面见陛下,将此中情由,以及未来推广新式造纸、乃至创办官报之构想,详细禀明!此事非陛下圣心独断,难以推行!”
“是!先生(霍叔)!”三人也知道轻重,肃然应命。
送走了肩负重任的李承乾三人,霍焌心中的一块大石稍移,但另一件事又提上日程。有了廉价的纸,下一步自然是如何高效地利用它来传播信息。他想到了活字印刷术。
相对于复杂且需要长期摸索的造纸术,活字印刷的原理对霍焌来说要清晰得多。他立刻动身,来到了泾阳建设公司下辖的、技术力量最为雄厚的工坊。
他找来几位手艺最精湛的雕刻老师傅,拿出早已画好的草图,上面标注着一个个同样大小、反向阳文的方块字模构想。
“诸位老师傅,请看。”霍焌指着草图解释道,“我需要你们帮我用硬木,或者最好能找到合适的胶泥,烧制出这样一套东西。每一个小方块上,刻上一个字,必须是反着的,就像印章一样。要刻很多很多个,常用的字如‘之’、‘乎’、‘者’、‘也’等,需要多刻一些。”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排版、刷墨、覆纸、印刷的过程。“……如此一来,需要印什么文章,只需将这些单个的字模检出来,排列在铁板之上,固定好,刷上墨,盖上纸,一压,便能成页!印完之后,字模还能拆下来,下次印别的文章继续使用!此之谓‘活字印刷’!”
老师傅们听着这闻所未闻的奇思妙想,先是惊愕,随即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他们都是沉浸技艺多年的匠人,瞬间就明白了这“活字”相对于整版雕刻的巨大优势——省时、省料、灵活!
“妙啊!大人此法,真乃神乎其技!”一位老师傅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若真能成,刊印书籍、文书,将快上何止十倍百倍!”
“此事便拜托诸位了!”霍焌拱手道,“先尝试用木活字,若不行,再试泥活字,务必尽快拿出可用的样品!”
“大人放心!我等必竭尽全力!”几位老师傅轰然应诺,立刻投入到这全新的、足以改变文明传播方式的技术攻关中去。
霍焌站在工坊门口,看着忙碌起来的匠人们,心中豪情激荡。造纸与印刷,这两把开启民智、打破垄断的钥匙,已然在他手中初现雏形。只待长安传来佳音,一场席卷大唐的文化与信息风暴,便将由这泾阳之地,呼啸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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