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民报》历经风波,重获新生,其名望与影响力不降反增。霍焌趁热打铁,与主编马周细细筹划,对报纸进行了自创刊以来最大的一次改版。
新一期的《贞观民报》不仅用纸更为精良,版面也由原来的两版扩充至四版。头版依旧为“泾阳新政解读”与“大唐要闻摘要”,由马周亲自执笔或审定,文风愈发稳健,眼光不再局限于泾阳一隅,开始触及关中乃至全国的农事、漕运等宏观议题,虽未直接抨击时弊,但其务实之风与开阔视野,已引得不少有识之士暗自点头。
第二版则为“市井经济”,刊载泾阳及周边州县的行市物价、新品货物信息、商事律法简释,甚至还有简单的算术技巧传授,深受商贾伙计欢迎。第三版便是那万众瞩目的“文娱副刊”,除了固定连载的《三国演义》第四回“废汉帝陈留践位,谋董贼孟德献刀”,还增设了“诗词雅韵”、“奇闻趣谈”等小栏目,面向士子征稿,稿酬从优,引得不少文人摩拳擦掌。
而最引人注目,也最具争议的,乃是新辟的第四版。此版通版只有一幅线条流畅、构图新颖的画作——那是一座灯火辉煌、造型奇特的楼宇,门前车水马龙,上方以醒目的字体写着:
“大唐歌舞演艺中心·荣耀启幕”
“倾力巨制——《丝路幻梦》大型乐舞演绎”
“特邀乐舞大家‘霓裳’、‘清音’、‘琴心’等联袂主演”
“创新音律,奇幻舞台,视觉盛宴,颠覆认知!”
“首演之夜,仅邀百席,敬请期待。”
“地址:泾阳县城关大道五号”
这便是大唐第一份正式的商业广告!其形制、其概念,对于此时的人们来说,冲击力不亚于当初的报纸本身。有士人鄙夷,称“铜臭污目”,有老儒斥责“不成体统”,但更多的,是那被勾起的、难以抑制的好奇心。
“歌舞演艺中心?是何等场所?”
“《丝路幻梦》?听着便不似寻常歌舞。”
“霓裳舞师?可是当年以一曲《惊鸿》先帝都赞不绝口的那位?她竟也在此地?”
“创新音律,颠覆认知……好大的口气!”
这广告连续数期刊登,吊足了长安与泾阳上下所有人的胃口。与此同时,一份份设计精美、以金粉描边的请柬,被送往长安的皇宫与各大勋贵府邸。
皇宫之内,李世民拿着这份与众不同的请柬,翻来覆去地看,对长孙皇后笑道:“观音婢,你看这霍焌,又弄出新花样了。这‘演艺中心’,这《丝路幻梦》,倒是勾起了朕的兴趣。听闻他网罗了不少乐舞大家,闭关排练月余,想必非同凡响。”
长孙皇后亦微笑道:“霍县令行事,每每出人意表,却又总能引人入胜。陛下日理万机,偶有雅乐怡情,亦是好事。只是不知这‘创新音律’,是如何创新法?”
“去看看便知。”李世民当即拍板,“传旨,明日摆驾泾阳,朕与皇后,同去观赏这《丝路幻梦》。”
皇帝皇后都要亲临!此消息一出,更是将演艺中心的首演推向了风口浪尖。程咬金、尉迟恭、罗士信等收到请柬的勋贵自是兴高采烈,他们本就对霍焌捣鼓出的新鲜事物充满好奇,更何况还能在陛下面前露脸,纷纷准备携家眷前往。
然而,五姓七望等世家门阀,收到的请柬却如同烫手山芋。他们前番在报纸一事上颜面尽失,此刻若去捧场,岂非自打耳光?家主们大多阴沉着脸,将请柬束之高阁,严令族中子弟不得前往,声称“奇技淫巧,不屑与伍”。
但禁令归禁令,人心岂是那般容易约束?尤其是那些年轻一辈的世家子弟,如卢承宗、以及与卢承宗交好的其他几家郎君,早已被那报纸上的广告和市井流言勾得心痒难搔。他们自幼浸淫礼乐,对“霓裳”、“清音”这等大家的名头如雷贯耳,更对那“颠覆认知”的承诺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承宗兄,你家老头子真不让去?”赵郡李氏的次子李光奇私下找到卢承宗,悄声问道。
卢承宗苦着脸:“严令禁止,说去了就打断我的腿。”
“唉,我家里也是。可是……那可是霓裳啊!还有那《丝路幻梦》,光听名字就……”
“谁说不是呢!”卢承宗捶胸顿足,“俺也想看啊!可……”
这时,郑姝款款走来,她手中也拿着一份请柬,神色平静:“承宗,诸位兄长,何必苦恼。家主们不许,是碍于颜面。然,我等小辈,私下结伴,去泾阳‘游学’、‘考察新政’,顺道‘偶遇’一场演出,谁又能多说什么?”
她这话如同醍醐灌顶,众子弟眼睛顿时亮了。对啊!明着去不行,还不能“巧遇”吗?于是,一场“秘密行动”在世家子弟间悄然展开。
首演之夜,泾阳县新城,朱雀大道一号。
这座由霍焌亲自设计督建的“大唐歌舞演艺中心”,在夜色中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其外观虽仍遵循些许唐风,但巨大的玻璃窗、内部透出的明亮烛光都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息。
门前车马喧阗,华盖云集。李世民与长孙皇后身着常服,在侍卫严密护卫下悄然驾临,程咬金、尉迟恭、秦琼、房玄龄、杜如晦等重臣携家眷相继而至,个个面带好奇与期待。
而在演艺中心不远处,几辆看似普通的马车悄然停下,卢承宗、郑姝以及另外几家胆大的子弟,做寻常富家公子小姐打扮,在侍从掩护下,低着头,快步从侧门溜了进去——霍焌早已料到此事,暗中安排了人手接应,给了他们后排不起眼的位置。
场内,众人落座,无不为其内部结构惊叹。阶梯式的座位确保视线无碍,高高的穹顶绘着星空图案,舞台宽阔,垂下厚厚的丝绒帷幕。
灯光渐暗,全场安静下来。
只听一声空灵缥缈的埙声响起,帷幕缓缓拉开。
舞台之上,全然不见往昔那种乐工整齐列坐于一侧、舞姬轻盈环绕而立之景。取而代之者,乃是一幅硕大无朋且美轮美奂之画卷:其上绘制着广袤无垠之沙漠、蜿蜒曲折之驼队以及别具一格之外域城邦等景象;而在这片璀璨夺目的画面中央位置,则被聚光灯所牢牢锁定——只见一名身披改良版胡旋舞衣并将面容用轻薄面纱遮掩起来的曼妙女子正翩翩起舞于此!她那婀娜多姿的体态既显得温柔婉约又透露出一股坚韧不拔之气韵,宛如穿越过漫漫黄沙、沿着古老丝绸之路一路跋涉而来一般。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悦耳、婉转悠扬的琵琶声响彻全场,如同天籁之音般动人心弦。然而令人惊奇不已的是,这阵美妙动听的琵琶旋律竟然并非遵循传统意义上的宫商角徵羽五音调式来演奏,反而融入了由霍焌这位才华横溢之人从后世汲取灵感并加以精心改写而成的全新曲谱!此曲不仅具有极强的节奏感与韵律感,同时还蕴含着一种无与伦比的震撼力与感染力。
伴随着激昂热烈的琵琶乐曲,一群身穿着奇装异服、扮相酷似西域商旅模样的舞者如潮水般涌上舞台。这些人个个身手矫健敏捷,他们的舞蹈动作更是刚猛强劲、气势磅礴,充分展现出浓郁独特的域外风情魅力所在。
更为惊人之处在于那美妙绝伦的音乐之声。除去常见的琵琶、古筝以及笛箫等传统乐器外,舞台之上竟然还呈现出数种前所未见之奇珍异宝般的乐器——其中包括借助簧片振动来发出声响的简易手风琴;还有那种能够奏出空灵婉转音调的水琴;甚至还有经过精心改良之后拥有更为宽广音域范围的一整套精致编钟呢!如此种种神奇乐器相互搭配融合于一处,共同营造出一种让人感觉似曾相识却又充满新鲜感、气势磅礴且如梦如幻一般的独特音效氛围。
整个故事情节伴随着精彩绝伦的歌舞表演逐步向前发展演进着,并生动地展示了唐朝时期与西域地区之间所发生过的一系列交流活动:两种截然不同文化彼此间的激烈碰撞交锋;双方人民之间深厚真挚友情的成功建立缔结……等等诸多方面内容。与此同时,舞台背景布置也在不断地进行着巧妙多变的切换调整工作,通过合理运用绳索滑轮装置以及灵活自如的灯光变幻手段,完美逼真地模拟再现出诸如大漠之中孤独矗立的袅袅炊烟、奔腾流淌的滔滔黄河之上那一轮即将西沉落下山去的浑圆落日余晖、神秘莫测色彩斑斓绚烂夺目的敦煌莫高窟内精美壁画等一幅幅美轮美奂引人入胜的壮丽景观画面。特别是当演至全剧终场之时,只见成百上千根燃烧中的红色蜡烛被放置于光滑平整犹如镜子一般的地面之上,它们所散发出的微弱光芒经镜面反复折射后便形成了一片仿佛浩瀚无垠繁星点点闪耀夺目如同银河般美丽壮观的奇妙光影效果。此时此刻,那些身姿曼妙轻盈优美的舞蹈演员们则手握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宝石玉石在这片如梦似幻般的环境当中尽情舞动身躯欢快起舞,她们的动作姿态优雅大方飘逸灵动恰似从天空之中飞降而下的仙女一般,真可谓美不胜收令人叹为观止,给在场所有观众都带来了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感受和心灵震撼体验!
台下观众,无论是李世民、长孙皇后,还是程咬金等武将,乃至房玄龄这等见多识广的文臣,无不看得目眩神迷,如痴如醉。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整合了故事、音乐、舞蹈、灯光、布景的综合性演出?这已经完全超越了“宴乐”的范畴,是一场真正的视听盛宴!
那些偷偷前来的世家子弟,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卢承张大了嘴巴,忘了合拢;郑姝美目中异彩连连,心中对霍焌的评价再次拔高。他们自幼所受的礼乐教育,在此刻被彻底刷新。原来,乐舞还可以这样演?声音和画面,还能如此结合?
演出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帷幕缓缓闭合。
场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随即,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掌声与喝彩声猛然爆发出来!经久不息!
李世民抚掌大笑,对左右道:“妙极!妙极!霍焌此子,真乃奇才!朕今日方知,乐舞亦可如此动人心魄!”
程咬金哇哇大叫:“过瘾!比看打仗还过瘾!那灯光,那声音,绝了!”
就连一向严肃的魏征,也捻须微微颔首,虽未直言夸赞,但眼中赞赏之意难掩。
而那些世家子弟,在震撼与羞愧交织的复杂心情中,悄然离去,但今夜所见,注定将如一颗种子,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他们对“新事物”的看法。
“大唐歌舞演艺中心”首演,大获成功!其声名,随着这些顶级观众的口耳相传,一夜之间,响彻长安,风头一时无两。霍焌的文化产业布局,再次以石破天惊的方式,震撼了整个大唐的上层社会。
欲知此后演艺中心盛况如何,那《三国演义》又将生出何等波澜,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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