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西麓的草原,此刻已沦为血腥的屠场。东突厥残部与西突厥咥力特的军队绞杀在一起,双方都杀红了眼。战马哀鸣,战士怒吼,弯刀碰撞的刺耳声与利刃入肉的闷响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浸透了枯黄的草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颉利挥舞着弯刀,亲自冲锋在前,他须发戟张,状若疯魔。连续的惨败与逃亡早已将他的理智挤压到了极限,此刻面对咥力特的阻拦和羞辱,他将所有的恐惧、愤怒与绝望都倾泻在了眼前的敌人身上。他麾下的士兵也被这股疯狂所感染,为了唯一的生路——杀穿西突厥的阻挡——而拼死搏杀。
咥力特同样不好受。他本以为可以轻松吃掉这支丧家之犬般的残兵,却没料到困兽之斗竟如此惨烈。东突厥老兵的战斗经验在绝境中发挥得淋漓尽致,给他造成了远超预期的损失。眼看着本部儿郎一个个倒下,咥力特的心也在滴血,他开始怀疑自己阻拦颉利是否明智。
就在双方人马都已折损过万,筋疲力尽,战局陷入惨烈僵持之际,远方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而整齐的马蹄声。这声音初时细微,但迅速变得清晰、宏大,如同滚雷般由远及近,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压迫感!
紧接着,一面巨大的、玄黑色的“唐”字大旗,率先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迎风猎猎作响!在那旗帜之后,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唐军骑兵!他们队列严整,甲胄鲜明,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沉默地推进着,唯有马蹄踏地的轰鸣声震人心魄。那股森然的杀气,即便相隔数里,也让正在厮杀的突厥双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正与颉利部将缠斗的咥力特,抽空瞥见那面熟悉的、让他心底发憷的唐旗,先是一惊,随即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幸灾乐祸与一种扭曲的快意:
“哈哈哈!颉利老儿!看到了吗?收你的来了!你的唐军爹爹追到了!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他这话用突厥语吼出,声音极大,清晰地传遍了战场。
原本还在疯狂厮杀的颉利,闻声猛地一僵,他奋力格开对手的弯刀,循声望去,当那面玄黑唐旗映入眼帘的瞬间,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所有的疯狂与愤怒如同被冰水浇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唐军!真的是唐军!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追来了?!阴山噩梦瞬间重现,李靖那如同鬼魅般的用兵,苏定方那锐不可当的冲锋……一切恐惧的回忆涌上心头!
“撤!快撤!向西突围!”颉利几乎是嘶哑着嗓子吼出来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惶。他再也顾不上与咥力特纠缠,甚至顾不上收拢所有部队,只带着身边最核心的一部分骑兵,调转马头,如同被火烧了屁股一般,朝着西面尚未被唐军完全合围的方向,亡命奔逃!什么吞并咥力特、什么东山再起,在唐军出现的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泡影,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主帅一逃,东突厥残兵本已濒临崩溃的士气彻底瓦解,纷纷丢盔弃甲,跟着向西溃逃,场面比之前更加混乱不堪。
而咥力特,在最初的幸灾乐祸之后,看着那支沉默逼近、军容鼎盛的唐军主力,笑声也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忌惮之色。他立刻下令鸣金收兵,所有部队向牙帐方向收缩,依托营盘工事,摆出防御姿态。他紧紧盯着唐军的动向,手心满是冷汗,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唐军顺手连他也一起收拾了。毕竟,唐军那“动则灭国”的霸道国书,他也有所耳闻。
然而,让咥力特既松了口气又感到无比屈辱的是,那支由李绩率领的唐军骑兵,自始至终,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瞧他一下!
唐军铁骑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洪流,从战场边缘轰然掠过。他们无视了严阵以待的西突厥营盘,无视了那些惊魂未定的西突厥士兵,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西方那卷起的、代表着颉利溃逃方向的烟尘之上。
李绩端坐马上,目光冷峻,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追!”
一声令下,唐军骑兵再次提速,如同附骨之疽,紧咬着颉利的尾巴,向着西方广袤而未知的地域,追了下去。他们的任务非常明确——驱赶,持续不断地驱赶,将颉利这条“上帝之鞭”,狠狠地抽向西域!
看着唐军绝尘而去的背影,咥力特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刀柄,背后已被冷汗浸湿。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躲过一劫的庆幸,也有被唐军如此无视的羞愤,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大唐兵锋之盛,用兵之诡,决心之坚,远超他的想象。
经此一役,颉利可汗彻底沦为丧家之犬,在唐军不疾不徐却如影随形的驱赶下,被迫向着西域深处亡命奔逃。而大唐“驱虎吞狼”的战略,也随着颉利的西窜,正式将影响力投射向了那片丝绸之路上的古老土地。
欲知颉利西窜将如何搅动西域风云,且听下回分解。
请大家记得我们的网站:品书中文(m.pinshuzw.com)大唐暗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