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带离澄心堂,并未返回那间破柴房,而是被押送到府衙大牢区域深处一间单独的石室。这石室比之前的耳房和柴房更加阴森,墙壁上挂着沉重的铁环,地上铺着潮湿的稻草,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唯一的光源是墙壁高处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透进些许微弱的天光。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落锁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我耳膜发麻。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浑身脱力。与冯经历的短暂交锋,耗尽了我所有的心神。他最后那个关于“京中”的问题,像鬼魅一样缠绕着我。
京中……那半块玉璜,究竟代表着什么?是某位皇亲国戚的信物?还是某个权倾朝野的大臣的标记?王主事知道它的来历吗?他让我交给冯经历,是相信冯经历能抗衡这背后的势力,还是……这本身就是一场更庞大棋局中的一步,而我,连同冯经历,都只是棋子?
冯经历的态度也耐人寻味。他收下了信物,采取了行动,抓捕了曹经历的党羽,控制了我,但他似乎并不完全信任我,或者说,他在审慎地评估整个局势。他问及“京中”,是在试探我的底细,还是他本身也对这背后的力量感到忌惮?
寂静和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将石室淹没。孤独和恐惧被无限放大。我竖起耳朵,努力捕捉着外面的任何声响。大牢深处隐约传来锁链拖地的声音和不知是呻吟还是哭泣的呜咽,更添了几分恐怖。时间仿佛停滞了,每一刻都漫长得令人发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几个时辰,通风口透进的光线彻底消失了,石室内一片漆黑。就在我被饥渴和寒冷折磨得意识有些模糊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沙沙”声,从通风口的方向传来!
不是老鼠!那声音带着一种人为的、小心翼翼的节奏!我猛地惊醒,屏住呼吸,心脏狂跳。我摸索着爬到通风口下方,仰起头。声音停止了,但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草药气味飘了进来。紧接着,一个压得极低、仿佛隔着很远传来的声音,如同游丝般钻入我的耳朵:
“石……甬道……三更……”
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石”和“三更”这两个词,我听得真切!是叫我?甬道?什么甬道?三更天吗?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是王主事的人?还是冯经历的安排?或者是……陷阱?但此刻,任何一丝外界的信息,都如同救命稻草。我凑近通风口,压低声音,艰难地回应:“谁?……什么甬道?”
外面沉默了片刻,然后,那“沙沙”声再次响起,这次似乎是在刻画什么。我努力分辨,感觉那像是一个箭头状的指示,指向石室的某个角落!紧接着,又是一小撮带着同样草药味的尘土从通风口洒落下来。然后,一切归于寂静,再无声息。
我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通风口传来的信息虽然残缺,却指向明确:三更天,石室某处,可能有通道!这是唯一的生机!我必须在黑暗中找到那个所谓的“甬道”入口!
我趴在地上,不顾地上的污秽,用手在冰冷的石壁上、在潮湿的稻草下仔细摸索。墙壁坚实,似乎没有机关。当我摸索到墙角那块看似与地面一体的大青石时,指尖触到了一丝异样——石头边缘的缝隙似乎比别处要宽一些,而且……有被反复摩擦的痕迹!
难道入口在这里?我用力推、抬,青石纹丝不动。我仔细回想那“沙沙”声指示的方向,是向下!我趴下身,将脸贴近地面,忍着恶臭,用手抠挖青石与地面连接处的淤泥。果然!在淤泥之下,我摸到了一个冰冷的、碗口大小的铁环!
用力拉动铁环,身下的大青石发出一阵沉闷的“嘎吱”声,竟然缓缓向下翻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更阴冷、更陈腐的气息从洞中涌出。
洞口之下,是生路,还是更深的地狱?三更天将至,我已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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