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光线昏暗,只有门缝和破窗洞透进几缕微光,映出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韩婶靠在土墙上,胸口微微起伏,脸色在阴影里显得格外苍白。她的话像一块冰砸进我心里,让我浑身一激灵。
“差点回不来了?”我声音发紧,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生怕漏掉一个字,“婶子,到底出啥事了?是不是……是不是镇上贴了告示?有人认出你了?” 我最怕的就是这个。
韩婶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后怕的恍惚,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不是告示……是……是人。”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惊魂的一幕,“昨天晌午,我在镇西头李记裁缝铺交完活,想再揽点洗补的活儿,就沿着河沿那条僻静的小路往回走。走到那片废砖窑后头,冷不丁从窑洞里窜出两个人,堵住了路……”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
“那两人穿着普通短褂,看着像本地混混,可眼神……眼神狠得吓人。”韩婶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他们问我是不是从北边来的,是不是姓韩,还提到了……提到了‘河工账’三个字!”
河工账!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心上!他们果然是冲着这个来的!曹经历的余党?还是……那“上面”派来灭口的人?他们竟然连韩婶的姓氏和来历都摸清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了!
“我当时魂都快吓没了,”韩婶的声音带着颤音,“我……我赶紧摇头,说他们认错人了,我就是本地讨生活的寡妇。那两人不信,上来就要搜我的包袱……”她说到这里,身体微微发抖,显然当时的恐惧还未散去,“我死死抱着包袱,里面……里面有点铜钱,还有……还有你王主事给的那点应急的钱,我心想坏了……”
“后来呢?”我急声问,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他们拉扯的时候,河对岸突然来了几个巡河的差役,吆喝着问怎么回事。”韩婶喘了口气,眼里露出一丝庆幸,“那两人一看差役来了,骂了一句,一把推开我,扭头就钻回砖窑洞里,没影儿了。我……我腿都软了,瘫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差役?是巧合,还是……我脑子里闪过冯经历的身影。会是他安排的人吗?可如果是,为什么不当场抓住那两人?
“那……那差役没问你什么?”我追问。
“问了,”韩婶说,“我就照实说,遇到两个拦路的混混,想抢钱。差役看了看我那空瘪的包袱,也没多问,只说让我以后走大路,少去僻静地方,就走了。”她叹了口气,“我不敢在镇上多待,怕那两人再回来,可又不敢直接回白滩渡,怕……怕把他们引来。我绕到镇子另一头,找了个远房表亲家……其实也不算近亲,就是以前一个村的,很多年没走动了,躲了一夜,天不亮就赶紧往回走,一路都不敢停。”
原来所谓的“远房亲戚”是这个缘故。我心里的石头非但没落下,反而悬得更高了。那两个人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河工账”和姓韩的人来的!他们这次失手,绝不会善罢甘休!白滩渡,恐怕也不安全了!
“包袱里……”我看向她那个放在角落的包袱,想起了那个硬硬的小包裹。
韩婶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袱,从几件旧衣服底下,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方方正正的小包裹。她递给我,低声道:“这是……这是我在镇上,按你王主事早先交代的另一个应急法子,找到一个在药铺当学徒的同乡,他偷偷交给我的。说是……说是万一有事,或许能用上。”
我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硬邦邦的,像是一本书册。油纸包得很仔细,封口处还滴了蜡。这里面是什么?是新的线索?还是保命的符咒?王主事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在为我们安排后路……
“石头,”韩婶看着我,眼神充满了忧虑和后怕,“那两个人……他们不是普通混混。他们问话的口气,像是……像是官府查案的样子,可又鬼鬼祟祟的。咱们……咱们是不是被盯上了?这地方……还能待吗?”
我捏着手里这个冰冷的油纸包,心里乱成一团麻。被盯上是肯定的了。对方来势汹汹,而且手段下作。王主事和冯经历那边情况不明,我们在这里,就像暴露在狼群面前的羔羊。
“婶子,”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事先别声张,尤其别让狗娃和王婶看出来,免得吓着她们。这地方……恐怕真不能长待了。但眼下贸然离开,更危险。咱们得……得想想办法,至少得弄清楚,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还有没有同党。”
韩婶点了点头,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也只能这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这东西……”她指了指我手里的油纸包,“你收好,千万别让外人看见。”
我把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怀里,那冰冷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它像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是一线微弱的生机。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灶间传来王寡妇做饭的声响和狗娃偶尔的说话声。这个小院,此刻仿佛成了惊涛骇浪中唯一脆弱的孤舟,而更深的黑夜,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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