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的身影消失在破庙外,留下我和韩婶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和不安。他那番似警告似提点的话,像一团迷雾,笼罩在我们心头,既带来一丝微弱的希望,又潜藏着更深的恐惧。
“熟人”?“等风头过了”?这含糊不清的暗示,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谁派来的?是冯经历暗中布下的线人?还是曹经历余党设下的诱饵?亦或者,他只是个混迹底层、嗅觉灵敏、看出我们惹了麻烦而随口恫吓的老油条?无数个猜测在脑中翻滚,却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这种未知,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煎熬。
“石头……”韩婶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深的忧虑,“那人……他到底啥意思?咱们……咱们还能信谁?”
我摇摇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信任,在这朝不保夕的逃亡路上,早已成了最奢侈的东西。但老乞丐的话,像黑暗中唯一闪烁的磷火,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小心翼翼地靠近,哪怕它可能灼伤我们。
“婶子,”我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沙哑,“不管他是谁,眼下……咱们只能先照他说的,像地老鼠一样,藏严实了。”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是让狗娃退烧。
我们重新蜷缩回角落,警惕地注意着庙外的动静。时间在饥饿、寒冷和恐惧中缓慢爬行。白天的棚户区稍微“热闹”一些,各种声响透过破墙传来,反而成了一种扭曲的掩护。我们不敢生火,只能靠体温互相取暖。韩婶把最后一点薄荷叶嚼烂,混着讨来的浑浊井水,一点点喂给狗娃。水很快用完了,饥饿像火焰一样灼烧着我们的胃。
午后,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庙里漏得更厉害,我们不得不挪动位置,寻找稍微干燥的角落,浑身被潮气浸得冰凉。狗娃的烧又反复起来,小脸通红,呼吸急促,开始说明糊话,喊着“娘”、“疼”。韩婶急得直掉眼泪,用手不断抚摸他的额头,哼歌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看着狗娃痛苦的样子,韩婶濒临崩溃的神情,我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我们必须冒险出去弄点吃的和药,否则狗娃可能撑不过今晚。
“婶子,你守着狗娃,我再去想想办法。”我咬着牙站起身,腿脚因寒冷和久坐而麻木僵硬。
“石头!别去!”韩婶抓住我的衣角,眼里满是惊恐,“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我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决,“狗娃不能有事!我小心点,很快就回来!”
我再次溜出破庙,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让我打了个寒颤。棚户区的巷道在雨中更加泥泞难行,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披着破麻袋匆匆跑过的身影。我拉低破帽檐,缩着脖子,尽量让自己融入这片灰暗的背景里。
这一次,我不再漫无目的地游荡。我回忆着老乞丐的话,“钻得深,藏得严”,或许……真正的帮助和线索,就藏在这片棚户区最混乱、最底层的角落?我避开相对“繁华”的街口,专往那些更狭窄、更肮脏、污水横流的死胡同里钻。
在一个堆满垃圾、散发着恶臭的拐角,我看到一个半地下的、用破油毡和木板搭成的窝棚,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写着“跌打损伤,草药偏方”的木牌,字迹模糊不清。一个干瘦得像骷髅、眼眶深陷的老头正坐在棚口,就着雨水捣弄着石臼里一些看不出原样的草药根茎,眼神浑浊。
这种地方,往往是游医和骗子的聚集地,但也可能是唯一能弄到廉价草药的地方。我犹豫了一下,攥紧口袋里最后几文铜钱——这是韩婶缝在衣角里、最后的一点救命钱——走了过去。
“老……老丈,”我声音发干,“有没有……治小孩发烧的草药?”
那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扫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捣药,慢悠悠地说:“发烧?风寒还是湿热?积食还是受惊?病因不同,方子不同。有钱吗?”
“就……就是着凉了,烧得厉害,说明话。”我赶紧说,把手心里那几枚被汗水浸湿的铜钱摊开,“就……就这点钱……”
老头瞥了一眼我手心里那点寒酸的铜钱,嗤笑一声,随手从旁边一个破麻袋里抓了一小把干枯发黄的、像是艾草混着其他杂草的东西,用一张脏兮兮的草纸一包,扔给我:“拿去,三碗水煎成一碗,喂下去。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接过那包来历不明的草药,心里七上八下,但也顾不了许多了。道了声谢,转身想走。
“喂,小子,”老头忽然又叫住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诡异的意味,“看你这外乡来的倒霉相……最近少在外头晃悠,府城里头……闹腾得厉害,抓人哩!”
我的心猛地一紧!“抓人?抓……抓什么人?”
“哼,谁知道呢?官老爷的事。”老头低下头继续捣药,含糊道,“反正……沾‘水’边儿的,都躲远点好。快走吧,别挡着我做生意。”
“水”边儿?又是模糊的暗示!和那老乞丐的话隐隐呼应!府城果然在发生大事!我不敢多问,攥紧那包草药,像揣着一团火,飞快地跑回破庙。
把草药交给韩婶,她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也顾不上干净与否,赶紧找了一块相对完整的破瓦罐,接了点雨水,就在庙里一个漏雨稍小的角落,用捡来的碎柴生起一小堆微弱的火,小心翼翼地熬煮起来。苦涩的草药味混合着烟尘弥漫在破庙里,却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喂狗娃喝下苦涩的药汁后,他似乎安稳了一些,沉沉睡去。韩婶稍稍松了口气,疲惫地靠坐在墙边。
天色渐渐暗下来,雨停了,但寒意更重。我们分食了最后一点捡来的食物碎屑,饥饿感反而更加强烈。夜幕降临,破庙彻底被黑暗和寒冷吞噬。我们紧紧靠在一起,听着彼此肚子里饥饿的鸣叫和庙外呼啸的风声,等待着未知的明天。
就在这时,庙外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金属甲片碰撞的轻微铿锵声,正朝着这个方向而来!而且,不止一个人!
我和韩婶瞬间僵住,血液都凉了!
是巡夜的兵丁?他们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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