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查船!都别动!”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凉透,四肢僵硬得如同冰雕。韩婶抓着我胳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骨头里,她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死死压住的短促抽气,整个人筛糠般抖了起来。怀里的狗娃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致命的危机,发出一声微弱而凄厉的哭泣,像小猫的哀鸣,在这死寂的瞬间格外刺耳。
完了!全完了!我的心沉到了无底深渊。是行踪暴露了?是那老船工见财起意告了密?还是冯经历那边出了岔子?无数个可怕的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恐惧像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口鼻,让我无法呼吸。我甚至能感觉到怀里那袋银子冰冷的棱角,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灵魂都在战栗。
官差沉重的靴子声“咚咚”地敲击着木质码头,越来越近。我眼睁睁看着那四五个穿着皂隶号衣、挎着腰刀的官差,在一个面色冷厉的小头目带领下,径直朝着我们这艘小舢板走来。他们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码头上每一个惊慌失措的人脸。那老船工也吓白了脸,手里的烟袋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点头哈腰地迎上去:“几位爷……这是……”
“少废话!奉上命,严查所有过江船只人员!都给我下船,接受盘查!”小头目不耐烦地挥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船上另外几个等待过江的乡民顿时骚动起来,脸上写满了惶恐和不安,互相推搡着,慢吞吞地开始下船。我和textbf{我和韩婶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下船?一下船,我们这三张生面孔,韩婶怀里的病孩,立刻就会成为最显眼的目标!怀里那包要命的证据和这袋来路不明的银子,一旦被搜出……我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快走啊!磨蹭什么!”一个官差见我们不动,厉声呵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冷汗像小溪一样从我额角淌下,流进眼睛,又涩又疼。韩婶的身体抖得几乎站立不稳,全靠我死死架着她。绝望如同冰冷的铁箍,紧紧箍住了我的心脏。逃?往哪里逃?这光秃秃的码头,四面是水,简直是瓮中捉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紧挨着我们舢板的那艘破旧小渔船!船篷低矮,船舱里堆满了湿漉漉的渔网和散发着浓重鱼腥味的鱼篓,几乎没有什么空隙。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瞬间击中了我!
“官爷!官爷饶命!”我猛地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声音扭曲变形,带着十足的惊恐和卑微,同时脚下“一个踉跄”,拉着韩婶猛地向旁边一歪,看似是被吓软了脚,实则是用尽巧劲,带着她一起,重重地撞向了那艘渔船的船舷!
“噗通!”一声闷响,我们三人(我紧紧拉着韩婶,韩婶抱着狗娃)像是滚地葫芦一样,跌入了渔船船舱那堆腥臭扑鼻的渔网和杂物之中!腐烂的鱼腥味、湿冷的网绳瞬间将我们包裹。狗娃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和恶臭刺激,发出更大声的啼哭。
“哎呦!我的娘嘞!摔死我了!”我趁机在渔网下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手脚并用,拼命将韩婶和狗娃往最深处、最肮脏的渔网底下塞,自己也蜷缩进去,让腥臭的渔网和杂物彻底覆盖住我们。韩婶已经完全吓傻了,只是本能地死死搂住哭闹的狗娃,将他的脸按在自己怀里。
“妈的!怎么回事?!”岸上官差的怒喝声传来。
“晦气!几个没用的东西,吓破胆了吧!滚开滚开,别挡道!”这是那渔船船主的骂声,似乎对我们的“意外”落网十分恼火。
混乱中,我听到官差的脚步声在码头上走动,呵斥声、盘问声、其他船客唯唯诺诺的应答声混杂在一起。我的心跳得像要炸开,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我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屏住了,耳朵竖得生疼,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渔网的腥臭呛得我直想呕吐,湿冷的网绳贴着皮肤,冰冷刺骨。韩婶的身体在我旁边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这船查过了没有?”官差的声音似乎就在我们头顶!
“查了查了,官爷,就小的一个打渔的,啥也没有!”渔船船主连忙回答。
“嗯。”官差似乎用刀鞘拨弄了一下船上的杂物,我甚至能感觉到头顶渔网的轻微晃动。我死死闭上眼睛,等待着被发现的命运。
万幸的是,那拨弄只是随意一下。“行了,下一艘!”脚步声渐远。
我几乎虚脱,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但我们依旧不敢动,死死蜷缩在渔网下,直到听到官差盘查其他船只、然后似乎逐渐远去的声音,又过了许久,码头上的骚动渐渐平息,才敢微微动了动已经麻木的身体。
“喂!那几个晦气东西!还不快滚出来!官差走了!”渔船船主没好气地用脚踢了踢船舷。
我这才小心翼翼地扒开渔网,探出头,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尽管这空气里依旧混杂着鱼腥和河水的气息。码头上,官差果然已经不见了,其他船客正心有余悸地重新上船。那老船工看着我们狼狈不堪地从渔网里爬出来,浑身腥臭,脸上又是嫌弃又是后怕,连连挥手:“快上船快上船!真他妈晦气!差点被你们害死!”
我们也顾不得许多,连滚带爬地重新回到那小舢板上。韩婶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哆嗦,紧紧抱着终于哭累睡去的狗娃,眼神空洞。我瘫坐在船板上,心脏还在狂跳,手脚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小船终于晃晃悠悠地离开了码头,向着江心驶去。浑浊的江水拍打着船帮,江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冰冷刺骨。我回头望向越来越远的北岸,府城黑压压的轮廓在视线中逐渐模糊,仿佛一个吞噬了无数希望和生命的巨大噩梦。
我们逃出来了。暂时逃出来了。
但怀里的银两依旧冰冷,前方的南岸,是未知的吉凶。韩婶的沉默,狗娃的病弱,像沉重的枷锁,套在我的脖子上。这用巨大代价换来的“生路”,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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