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之夜,月华如练,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清辉之下。
宫灯次第亮起,蜿蜒如龙,将通往御花园的宫道照得亮如白昼。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欢声笑语,彰显着皇家宴会的奢华与热闹。
林府的马车在宫门外停下。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在侍女的搀扶下,缓步下车。
她今日的装扮精心设计过,既不失礼数,又不过分张扬。一身藕荷色织锦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外罩一件月白色薄纱披风,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珍珠步摇和几朵应景的桂花。妆容清淡,眉眼间刻意带着一丝初入宫廷的怯懦与恭谨。
在她身后,跟着两人。
一位是范蠡。他身着宝蓝色锦袍,面容儒雅,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商人式微笑,眼神精明却不惹人厌烦。
另一位,则是一位须发皆白、身形微偻的老者。他穿着半旧的深灰色长衫,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账本状册子,眼皮耷拉着,一副精神不济、只关心数字的老账房模样。任谁也无法将眼前这个不起眼的老人,与那位运筹帷幄、执掌林府暗线的陈平联系起来。
“林小姐,请随奴婢来。”早有等候在此的宫女上前引路。
林婉儿微微颔首,带着范蠡和陈平(伪装),跟随着宫女,踏入了这座天下权力中心的重地。
御花园内,宴开数席。
帝后高居上首,两侧是皇室宗亲、得宠妃嫔以及重臣勋贵。苏云浅果然在列,位置颇为靠前,一袭华美的宫装,衬得她容颜娇艳,此刻正含笑与身旁的妃嫔低声交谈,眼波流转间,不经意地扫过入口处。
当林婉儿一行人出现在宴会场地时,原本和谐的气氛似乎微妙地停滞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轻视,或探究,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一个商贾之女,竟能登堂入室,参加宫廷夜宴?还带了两个下人?
这其中,以来自帝座方向的那道目光,最为深沉难测。
宇文曜端坐龙椅,面容平静,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林婉儿,在她身后的范蠡和陈平身上稍作停留,尤其是那个捧着账本、垂首敛目的老账房,让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波动。
“民女林婉,叩见陛下,皇后娘娘,愿陛下、娘娘万福金安。”林婉儿走到御阶之下,依足礼数,盈盈拜倒,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颤。范蠡和陈平也随之跪拜。
“平身。”宇文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赐座。”
位置被安排在靠近末席,与一些品级较低的官员家眷相邻。这既符合她“民女”的身份,也方便了上位的观察。
林婉儿谢恩落座,姿态恭谨,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拘束不安。
宴会继续进行,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但林婉儿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来自最高处的目光,并未完全移开。
果然,酒过三巡,宇文曜仿佛不经意般,将话题引了过来。
“林小姐。”
声音不高,却让周遭的喧闹都为之一静。
林婉儿立刻起身,垂首恭立:“民女在。”
“不必多礼。”宇文曜摆了摆手,语气温和,“朕听闻,你名下的金福商会,经营得法,更难得的是心怀仁义,多次捐资助军,赈济灾民,此次北境瘟疫,更是功不可没。小小年纪,能有此作为,实属难得。”
“陛下谬赞了。”林婉儿声音轻柔,带着惶恐,“民女愧不敢当。商会能有些许微末成就,全赖陛下治下海晏河清,商路畅通。至于捐赠……皆是范先生与诸位管事操持,民女……民女只是遵照家父遗训,尽一份心力罢了。”她巧妙地将功劳推给了环境和手下。
宇文曜目光微动,看向范蠡:“哦?这位便是范先生?”
范蠡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草民范蠡,见过陛下。小姐过谦了,商会大小事务,皆需小姐点头。草民等人,不过是依令行事,略尽绵力。”
他回答得不卑不亢,既维护了林婉儿的地位,又点明了执行者的身份。
“范先生过谦了。”宇文曜淡淡道,“能将生意做得如此之大,又兼顾仁义,非大才不能为。朕有些好奇,商会如今主要经营哪些?利润几何?何以能支撑如此巨大的捐赠?”
问题开始触及核心。
林婉儿适时地露出些许茫然和无措,看向范蠡,似乎在寻求帮助。
范蠡心中早有腹稿,从容应答:“回陛下,商会主营南北货殖,涉及绸缎、药材、粮食等。利润皆取自流通,薄利多销,加之精打细算,方有些许积累。至于捐赠……”他顿了顿,面露“诚恳”,“北境将士保家卫国,浴血奋战;灾区百姓流离失所,亟待救援。草民等感念陛下天恩,深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故宁愿压缩利润,也要略尽心意。且……此举亦能赢得口碑,于长远生意,亦有裨益。”
他毫不避讳地提到了“口碑”和“长远利益”,将一个精明商人算计的一面也展现出来,反而显得真实。
宇文曜听着,未置可否,目光又转向一直沉默低头的老账房:“这位是?”
林婉儿忙道:“回陛下,这是府上的老账房,姓……姓陈。他掌管账目多年,对数字最为敏感,民女带他来,是怕陛下问起账目细节,民女愚钝,恐应答不清。”她解释得合情合理。
陈平(伪装)颤巍巍地起身,用带着些许江南口音的、沙哑的嗓子道:“小……小老儿参见陛下。”他双手似乎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紧紧抱着那本账册。
宇文曜打量了他几眼,一个看起来行将就木、只懂得与算盘打交道的老朽,确实很难让人提起太多兴趣。他随意问了两个关于商会日常开支和捐赠物资折价的问题。
陈平磕磕巴巴地回答着,数字倒是报得精准,但言语琐碎,夹杂着不少无关紧要的细节,完全是一副沉浸在自己数字世界里、不通人情世故的老学究模样。
宇文曜听了几句,便微微蹙眉,挥了挥手:“朕知道了,坐下吧。”
陈平如蒙大赦,赶紧坐下,重新缩起了身子,仿佛要消失在阴影里。
这番问答,林婉儿表现得怯懦无知,范蠡展现了商人本色,老账房则迂腐琐碎。
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出奇之处。
宇文曜收回目光,端起酒杯,示意歌舞继续。
林婉儿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一行人算是勉强通过了第一轮试探。
她能感觉到,来自侧后方,苏云浅那道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嫉妒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身上。
而高座上的皇后柳氏,则一直保持着端庄的微笑,偶尔与身旁命妇低语,似乎对这边的小插曲并不在意。
宴会的氛围重新变得热烈。
但林婉儿知道,皇帝的疑虑绝不会如此轻易打消。
刚才的问答,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他手中那份关于林府的报告,与眼前所见是否吻合。
而结果,至少表面是吻合的。
一个靠手下能人支撑起来的、有些运气和善心的商贾之家。
这,或许正是宇文曜现阶段,愿意看到,也能够接受的“林府”形象。
月悬中天,清辉冷冷。
宴席之上的机锋暂歇,但水面下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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