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在村口老槐树下停住时,苏念的手指紧紧攥着安全带,指节发白。
到了。陪同的女警轻声提醒。
苏念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槐树还是那棵槐树,树干上的刻痕还在——那是她七岁时用小刀刻的歪歪扭扭的字。树下的石凳上,一个佝偻的身影正颤巍巍地站起来。
奶奶...
车门刚开,苏念就冲了出去。她跑得太急,左脚绊到树根,整个人向前扑去。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双枯瘦却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
囡囡啊...奶奶的声音像秋风吹过干枯的芦苇,沙沙的,带着泪意。
苏念把脸埋在那件熟悉的蓝布衫里,布料上阳光和艾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多少个日夜,这个味道是她在黑暗中的唯一慰藉。现在,它真真切切地包围着她,却让她不敢抬头——怕一松手,梦就醒了。
让我看看,奶奶粗糙的手捧起她的脸,瘦了,眼睛更大了。布满老年斑的手指轻抚过她额角的伤疤,疼不疼?
苏念摇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奶奶的皱纹更深了,白发更稀疏了,但眼中的慈爱丝毫未变。她张口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像个孩子一样抽泣。
女警识趣地退到一旁,给祖孙俩留出空间。槐树叶子沙沙作响,仿佛也在欢迎她回家。
晚饭是记忆中的味道——柴火灶烧出的米饭,自家腌的咸菜,后院摘的青菜。苏念吃了三大碗,直到胃部隐隐作痛才停下。奶奶一直看着她吃,自己几乎没动筷子。
多吃点,奶奶又往她碗里夹了块腊肉,你小时候能吃五碗呢。
那是十二岁的事了。苏念笑着抗议,却还是乖乖吃掉。她注意到奶奶的手在盛汤时微微发抖,心里一酸,明天我来做饭。
夜深人静时,苏念躺在儿时的小床上,盯着天花板上贴的夜光星星——那是她考上美院那年贴的,已经黯淡了许多。窗外虫鸣阵阵,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如此平常,如此珍贵。
她以为自己会睡个好觉,却在凌晨三点惊醒,冷汗浸透了背心。梦中那些女孩的脸还在眼前晃动——林小满、雀斑少女、还有更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她们伸着手,喊着救救我们。
苏念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从背包里取出素描本。借着月光,她快速勾勒出那些面容。这是她在康复中心养成的习惯,把噩梦画出来,就能暂时摆脱它们。
画到一半,她突然停下。素描本最后一页有她没见过的痕迹——一行小字藏在装订线旁边:北斗第七星下有答案。沈。
沈清言!苏念的心跳加速。这个本子是在康复中心发的,她确定自己从未写过这些字。难道是...记忆传输的残留?
她翻开《奶奶的蓝布衫》的相册照片——那幅画作为证据被收走了,她只有手机里的照片。放大看细节,画布的纹理间似乎有极细微的凹凸,像是被人用针尖刻过。
一个想法突然击中她。如果沈清言能通过记忆传输留下信息,那么...
苏念从衣柜深处找出那件真正的蓝布衫——奶奶平时舍不得穿的那件。对着台灯仔细检查,果然在领口内侧发现了几乎不可见的针脚,组成一个经纬度坐标和日期:下个月十五号。
您女儿失踪时几岁?
六岁半,这么高。中年妇女比划着一个高度,手腕上的寻亲手环叮当作响,圆脸,左眉梢有颗痣,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苏念的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不时抬头观察妇女的面部特征。遗传学知识告诉她,孩子的容貌往往与父母有30%-50%的相似度。
她喜欢这样扎辫子吗?苏念指着自己刚画好的发型。
对对对!但刘海要再厚一点...妇女突然哽咽,那天早上我还给她梳了头...
苏念轻轻握住妇女颤抖的手,继续完善画像。这是她回到美院后接的第七个寻亲委托,前六次都失败了。但这次不一样,她能感觉到。
您看这样像吗?苏念转过画板。
妇女的眼泪瞬间涌出。她捂住嘴,拼命点头,半天才挤出声音:太像了...就像看着照片一样...
苏念松了口气,将画像扫描进电脑,用专业软件调整年龄。六岁半失踪,现在应该九岁了。她拉宽下巴,加长鼻梁,保留那双标志性的笑眼...
三天后,妇女打来电话,声音激动得语无伦次:找到了!警察说比对成功了!在邻省的福利院...苏老师,您救了我们全家!
挂掉电话,苏念呆坐在画室里,看着墙上贴满的失踪者照片和未完成的素描。阳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第一次,她觉得自己破碎的生命有了新的意义。
苏念!同学小林闯进画室,校报想采访你!听说你画的寻人像真的找到孩子了?
只是运气好。苏念不好意思地笑笑,却下意识摸了摸藏在衣领下的伤疤——那是无光之村留给她的印记。
才不是运气!小林兴奋地翻看她桌上的素描本,你这是超能力!要不要考虑开个工作室?现在寻亲家庭太多了,警方的人像专家根本忙不过来。
工作室?苏念怔了怔。她想起那些噩梦,那些伸向她的手。也许,这就是沈清言留给她的使命?
当晚,她给奶奶打了电话。老人家在听完她的计划后,只问了一个问题:囡囡,做这个会让你做噩梦吗?
可能会。苏念诚实回答,但不做的话,噩梦更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传来奶奶坚定的声音:那就去做。咱家阁楼还有你爸留下的木工工具,我给你做个大画架。
请大家记得我们的网站:品书中文(m.pinshuzw.com)干翻法外狂徒后我封神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