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气氛明显不同了。
早餐的药片换了一种更小的白色药丸,赵护士板着脸,盯着沈清言咽下,目光里的审视几乎要凝成实质。沈清言依旧表演得无懈可击,顺从,麻木,带着药物作用下的迟钝。但赵护士离开时,那一声比往常更重的摔门声,泄露了她某种程度上的挫败。
活动时间依旧取消,取而代之的是王明远一次“随机”的、短暂的查房。他穿着熨帖的白大褂,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病房的每个角落,最后落在沈清言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三秒。他没有问任何关于病情或李铭锋的问题,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她的瞳孔,询问了睡眠和食欲。
“保持安静,配合治疗,对你的康复最有利。”他留下这句意有所指的话,便离开了。
沈清言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他在观察,也在权衡。李铭锋施加的压力,与她昨夜传递出的“合作”可能,正在他内心拉锯。她需要给他一个更明确的信号,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同时,也必须加快自己的步调。李铭锋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只是一个发疯的病人了。
午后,趁着护士交接班的短暂空隙,走廊人声稍杂,沈清言开始了行动。她早已观察过,这间病房的通风口栅栏,螺丝有轻微锈蚀和松动的痕迹。用那枚磨得更尖利的塑料片,配合着从早餐勺子上悄悄掰下来的、勉强能充当杠杆的金属边,她耐心地、一点点地拧动着那四颗早已松懈的螺丝。
汗水从额角滑落,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塑料片几次险些崩断。这具身体的虚弱是最大的障碍,肌肉纤维仿佛在哀嚎,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消耗巨大。但她意志如铁,精准地控制着力度和角度。
十分钟后,最后一丝螺纹脱离。她轻轻取下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露出了黑黢黢的通风管道口。一股带着灰尘和铁锈味的、阴冷的气流涌出。
管道狭窄,积满灰尘,遍布蛛网,仅能容一个身材瘦小的人勉强爬行。但对于沈清言而言,足够了。她需要的不是逃离这栋楼,而是接触到医院的内部网络。
苏芳霏的记忆里,有关于这家“安宁精神疗养中心”的一些模糊信息。这是一家高端私立医院,信息化程度不低,病历、财务、监控系统必然内部联网。王明远作为主治医生,拥有不低的权限,但他的办公室戒备森严。而一些公共区域的护士站或者医生临时工作站,则可能存在安全漏洞。
她像一只灵巧而无声的猫,钻入了通风管道。黑暗瞬间包裹了她,只有远处其他通风口栅栏透进来的微弱光斑,勾勒出管道的轮廓。她根据记忆中的建筑结构和之前观察到的光线方向,在迷宫般的管道中匍匐前行。灰尘呛入鼻腔,冰冷的金属摩擦着皮肤,偶尔有窸窣的小生物从手边快速爬过。
属于苏芳霏的、对黑暗和密闭空间的恐惧再次试图泛起,但被沈清言强行压制。此刻,她是猎手,不是猎物。
爬行了大约二十米,下方传来了隐约的键盘敲击声和护士的低语。她停在一个栅栏上方,透过缝隙向下看。是一个小型配药室兼护士临时工作站,此刻里面只有一个背对着这边、正在电脑前录入资料的年轻护士。
沈清言屏住呼吸,耐心等待。几分钟后,护士的手机响起,她接起电话,边说边朝门外走去,似乎是有急事,暂时离开了工作站。
机会!
沈清言迅速用塑料片撬开身下的栅栏(这里的螺丝更新,费了她一番功夫),轻盈地跳下,落地无声。她快步走到电脑前,屏幕还亮着,停留在病历录入界面,尚未锁屏。
时间紧迫。她快速拔出插在电脑主机上的一个普通U盘(这是她从之前某个探望病人的家属遗落在活动室的杂物里找到的,容量很小,且未经登记),插入USb接口。
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动,调出命令行窗口。得益于苏芳霏大学时期曾被李铭锋哄着学过一点、后来早已遗忘的计算机基础知识,加上沈清言自身对系统漏洞的敏锐直觉,她绕过简单的访问限制,直接搜索医院内部服务器的共享文件和日志记录。
她输入关键词:“李铭锋”、“王明远”、“特殊护理费”、“账目转移”、“黑色U盘备份”(她赌李铭锋这种人会有备份习惯)。
进度条缓慢移动,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舞蹈。门外随时可能传来脚步声。
终于,在一个标记为“设备采购备份(废弃)”的隐藏共享文件夹里,她找到了几个加密的压缩包,文件名带着李铭锋公司的缩写和日期。同时,在系统日志里,她发现了王明远账户频繁在非工作时间访问某个特定病人(编号正是苏芳霏)财务记录和用药记录的痕迹,并且有几次向一个境外账户发起大额转账的记录,备注是“学术支持”。
够了!这些虽然还不是直接证据,但足以构成强烈的合理怀疑,并指明了调查方向。
她迅速将加密压缩包和日志截屏复制到U盘,清除操作记录,拔出U盘。刚把U盘藏回身上,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和年轻护士讲电话的声音:“……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马上就来……”
沈清言如同鬼魅般翻回通风管道,轻轻将栅栏复原,只留下几不可察的指纹和一抹新鲜的刮痕。
她沿着原路返回,心跳在狭窄的管道里回响。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猎物已入彀中的亢奋。
回到病房,将栅栏重新拧好,清除掉身上的灰尘,躺回床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几分钟。她刚调整好呼吸,做出沉睡的样子,病房门就被推开,赵护士进来进行下午的巡查,目光狐疑地在房间内扫视一圈,没发现异常,又退了出去。
危险暂时解除。
沈清言握紧了掌心的U盘,这块小小的金属片,此刻重若千钧。里面藏着撕开李铭锋和王明远伪装的第一个裂口。
接下来,是如何将它递出去,并确保它能发挥最大作用。直接交给王明远?不,那太被动了,而且无法保证他会不会为了自保而销毁它。
她需要一个局外人,一个对李铭锋有敌意,或者对真相有追求的人。
傍晚,王明远再次出现,这次是单独一人。他带来了一份新的评估表,要求沈清言填写——这是一些用于判断认知功能和情绪状态的标准测试题。
在他低头整理纸张的时候,沈清言拿起笔,在评估表的背面,用极其迅速而潦草的笔迹,写下了一个名字和一个邮箱地址,然后将表格翻到正面,开始若无其事地答题。
那个名字,是苏芳霏记忆中,一个多年前曾因揭露医疗丑闻而小有名气、如今似乎有些沉寂的调查记者。那个邮箱,是她根据记者名字和常用邮箱服务商猜测的。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通向外部光明的缝隙。
王明远收走评估表时,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背面的字迹。
夜里,沈清言将U盘里的内容,用意识连接上这具身体残存的、极其微弱的生物电信号,尝试模拟出简单的数据流。她无法直接发送邮件,但她可以尝试“暗示”王明远。
她集中精神,在脑海中反复构建那个记者的名字和邮箱地址,以及“证据”、“曝光”、“李铭锋完蛋”等关键信息碎片,如同编织一道无形的意念波,指向王明远办公室的方向。这是一种极其耗费精神且成功率低下的方法,但值得一试。如果王明远内心真的动摇,并且足够聪明,他可能会在某种潜意识驱动下,去查看那张评估表的背面,或者用他自己的方式去验证U盘里的内容。
做完这一切,沈清言几乎虚脱,太阳穴针扎般地疼。她瘫倒在床上,感受着这具身体极限后的疲惫。
意识深处,那片冰封的黑暗,似乎比之前活跃了一些。那股冰冷的恨意不再仅仅是渗出,而是开始缓缓流动,甚至……尝试着与沈清言疲累的意识进行笨拙的融合,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分担着这重负。
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捕捉的、属于苏芳霏本源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轻轻摇曳了一下。
沈清言闭上眼,在彻底陷入睡眠之前,于意识中回应了那丝悸动:
“准备好。”她无声地说,“舞台已经搭好,该我们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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