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得近乎诡异。
药照常送,饭照常吃,王明远照常查房,只是眼神里的探究更深,言语间的试探却消失了,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李铭锋也没有再出现,像一头潜伏在阴影里的兽,收敛了爪牙,却更让人脊背发凉。
沈清言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死寂。李铭锋在重新评估“病情”,王明远在权衡利弊,而那个被送入通风管道的U盘和写在评估表背面的信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尚未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她并不急躁。修正者的工作,百分之九十是耐心等待和精准计算。她利用这难得的“平静”,继续用微弱的呼吸吐纳抵抗着药物的侵蚀,同时更加细致地梳理苏芳霏的记忆碎片,尤其是关于李铭锋生意上的蛛丝马迹,以及那个如同噩梦源头的、苏芳霏的亲生父亲——苏大强。
那个男人,用猥亵的触碰和冷漠的重男轻女,早早地摧毁了苏芳霏对亲情和男性的基本信任。在李铭锋出现后,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逃离了原生家庭,几乎切断了所有联系。但沈清言知道,这根毒刺不拔除,苏芳霏灵魂深处的伤口就永远无法真正愈合。
第三天下午,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
王明远再次出现在病房,这次,他没有带病历夹,也没有带任何仪器,只是独自一人,反手轻轻关上了门,却没有落锁。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沈清言抬起了眼。
他走到床前,没有看沈清言,目光落在窗外模糊的天光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却掩不住底下的波澜。
“评估表背面的字迹,我看到了。”他开门见山,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沈清言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王明远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斗争。“那个记者……三年前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已经半封笔了。你的信息,未必能送到他手里,就算送到了,他也未必敢接。”
这是在陈述困难,也是在试探沈清言的反应,或者说,试探她背后可能存在的“能量”。
沈清言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王医生,你担心的,不是记者敢不敢接,而是你自己能不能从这滩浑水里脱身吧?”
王明远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猛地转头看向她,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起来。
沈清言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李铭锋支付给你的,不仅仅是苏芳霏的医疗费,还有封口费,以及……处理一些‘特殊账目’的酬劳,对吗?那个境外账户的‘学术支持’,听起来可真高尚。”
王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嘴唇紧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沈清言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试图掩盖的脓疮。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眼前的这个女人,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精神病人。
“我是能让你不至于跟着李铭锋一起沉船的人。”沈清言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李铭锋已经慌了,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你比我更清楚。灭口,或者找替罪羊,他做得出来。你确定,到时候你能独善其身?”
王明远沉默了。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他当然知道李铭锋是什么货色,当初被那丰厚的回报诱惑,一步步陷进来,如今想抽身,谈何容易。沈清言(或者说苏芳霏)的突然“清醒”和精准反击,打乱了一切,也让他看到了危机中的一线生机。
“那个U盘里的东西,”王明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不够。只是一些指向性的备份文件和转账记录,缺乏直接证据。而且,加密了。”
“密码是李铭锋母亲的生日,组合他第一次成立公司的日期,数字去掉横杠。”沈清言平静地说出一个组合。这是她从苏芳霏记忆深处,关于李铭锋设置各种密码的习惯中推断出来的,可能性极高。
王明远眼中闪过震惊,他立刻拿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他显然将U盘内容备份了)。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看向沈清言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复杂的敬畏。
“解开了。”他声音有些发飘,“里面……有他公司近三年的真实账目,还有……一些他和某些人的‘特殊交易’记录。”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足以让他进去待上十几年。”
空气仿佛凝固了。病房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把东西交给那个记者。”沈清言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这是‘苏芳霏’送给他的独家新闻。至于你……”她目光扫过王明远苍白的脸,“主动向医院和相关部门坦白你受李铭锋胁迫、协助伪造病情记录的事情,退还所有非法所得。你的专业能力还在,失去这里的工作,换个地方,未必不能重新开始。这是你唯一将功折罪的机会。”
王明远脸色变幻不定,内心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坦白,意味着身败名裂,职业生涯可能就此断送。但不坦白,等着他的可能是和李铭锋一起万劫不复。
最终,对李铭锋可能“灭口”的恐惧,以及对眼前这个神秘女人手段的忌惮,压倒了一切。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艰涩:“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脚步甚至有些踉跄。
门轻轻合上。
沈清言缓缓靠回床头,闭上了眼睛。与王明远的这场交锋,看似她大获全胜,实则耗费了巨大的心力。这具身体太虚弱了,仅仅是维持高度的精神集中和压迫性的气场,就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
然而,意识深处,那片冰封的黑暗,却在此刻剧烈地翻涌起来!
不再是细微的悸动或冰冷的恨意流淌,而是如同冰川崩裂,海啸滔天!一股强烈到几乎要实体化的情绪洪流冲撞着沈清言的意识——那是苏芳霏被压抑了十数年的痛苦、屈辱、愤怒,以及……看到仇人即将遭报应的、近乎癫狂的快意!
【他……会完蛋?】一个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意念,如同初生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带着颤抖和不确定,直接在沈清言的识海中响起。
是苏芳霏!她的核心意识,在巨大的情绪冲击和希望曙光的刺激下,竟然短暂地苏醒了!
沈清言稳住心神,在意识中回应:【会。李铭锋,还有你的父亲,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父亲……】那个意念重复着这个词,带着刻骨的寒意和厌恶,【那个……男人……】
更多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不再是模糊的画面,而是带着声音和触感的、清晰的噩梦:昏暗的楼道,带着酒气的呼吸,粗糙的手掌,女孩无声的眼泪和咬破的嘴唇……以及母亲冷漠的、视而不见的背影……
【他们都该死!】苏芳霏的意念充满了毁灭性的疯狂。
【他们会得到惩罚。】沈清言的意识如同定海神针,冷静地疏导着这股狂暴的能量,【但你不能被仇恨吞噬。看着就好,交给我。】
那股疯狂的意念挣扎着,嘶吼着,最终,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平息下去,重新沉入识海深处。但这一次,不再是死寂的冰封,而是如同休眠的火山,内部涌动着滚烫的岩浆。
沈清言知道,苏芳霏的“醒来”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反击,需要更精密的布局,也需要这具身体原主那份淬炼于地狱深处的恨意作为燃料。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纤细苍白的手指上。
李铭锋的覆灭,已经拉开了序幕。接下来,该轮到那个名为“父亲”的恶魔了。
她需要离开这里。精神病院的围墙,能关住柔弱的苏芳霏,却关不住决心复仇的修正者。
王明远的倒戈,就是打开这扇门的第一把钥匙。而舆论的力量,将是摧毁李铭锋和他背后那些蝇营狗苟之辈的,最有效的武器。
风暴,即将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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