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苍白光线,尚未能驱散走廊尽头弥漫的消毒水与绝望混合的气味,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粗暴地撕破了精神病院黎明时分的死寂。
沈清言在脚步声抵达门前的前一秒,已然睁开了眼睛。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经过精密计算的清明。她维持着侧卧的姿势,耳朵敏锐地捕捉着门外的动静——不止一个人,呼吸粗重,带着一种来者不善的戾气。
钥匙串哗啦作响,却不是平时赵护士那把。锁舌弹开的闷响过后,门被“哐当”一声大力推开,撞在内侧的防撞条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闯进来的是两个生面孔的男护工,身材高大壮硕,穿着统一的蓝色工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执行命令的麻木和不容置疑的蛮横。他们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的赵护士,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沈清言身上。
“376床,苏芳霏,立即准备,进行mEct治疗前检查!”赵护士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一种公报私仇的快意。
没有解释,没有医嘱告知,甚至没有伪装出来的关切。这是图穷匕见,是李铭锋狗急跳墙下的最后手段——在她可能“胡说八道”出更多东西之前,用最直接的方式摧毁她的大脑。
两个男护工二话不说,大步上前,就要动手将沈清言从床上拖起来。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她胳膊的瞬间,沈清言猛地坐起身!动作快得不像一个被长期用药、虚弱不堪的病人。她没有尖叫,没有挣扎,只是抬起眼,目光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冰,直直射向门口的方向——那里,王明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白大褂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脸上是惯常的、此刻却显得格外诡异的平静。
“王医生,”沈清言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房间里的躁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记得,mEct治疗需要患者本人或家属签署知情同意书。我的丈夫李铭峰先生,签署了吗?”
她的问题太过正常,太过合乎规程,以至于那两个已经抓住她手臂的男护工动作都下意识地顿住了,扭头看向王明远和赵护士。
赵护士尖声道:“你一个精神病懂什么!治疗是为了你好!李总早就授权了!”
“授权文件呢?”沈清言步步紧逼,眼神依旧锁着王明远,“根据《精神卫生法》第二十七条,实施导致人体器官丧失功能的外科手术,或者与精神障碍治疗有关的实验性临床医疗,必须取得患者本人的书面同意。如果患者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需要取得其监护人的书面同意,并经本医疗机构伦理委员会批准。请问,批准文件在哪里?授权书又在哪里?”
她语速平稳,吐字清晰,引用的法条准确无误。这绝不可能是一个精神错乱、认知受损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房间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男护工面面相觑,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赵护士张着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母鸡,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惊怒。
王明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与沈清言在空中短暂交汇。那里面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冰冷的默契。他上前一步,语气严肃地对赵护士和护工说道:“治疗流程确实需要完备的文件支持。文件不齐,不能进行操作。你们先出去,我和苏女士谈谈。”
“王医生!李总那边……”赵护士急了。
“出去!”王明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赵护士狠狠地瞪了沈清言一眼,终究不敢违抗主治医生,悻悻地带着两个一脸茫然的护工退了出去,重重地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沈清言和王明远。
“你只有最多半个小时。”王明远走到床边,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李铭锋买通了副院长,施压很强。我最多只能以程序不合规拖这么久。之后,他们可能会强行执行。”
“足够了。”沈清言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地下床,虽然身形依旧单薄,但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冷静与决断,让她看起来判若两人。“东西呢?”
王明远从白大褂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U盘和一张折叠的纸:“这是你要的李铭锋公司近半年更详细的资金流水,以及他通过皮包公司向境外转移资产的部分路径。那张纸是一个临时安全屋的地址和钥匙,在我名下,很隐蔽。”
沈清言接过,迅速扫了一眼,将东西藏好。“记者那边?”
“新闻稿已经准备好了,一旦收到你的信号,或者你超过24小时失联,就会立刻发布。”王明远顿了顿,补充道,“我匿名举报的材料,上面已经派人暗中调查了,李铭锋应该已经听到了风声,这是他今天发疯的原因。”
沈清言点了点头。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只是李铭锋的反扑比她预想的更疯狂、更直接。
“我需要制造一个混乱,引开注意力。”沈清言走到窗边,看着下方被高墙围起的、灰扑扑的活动场地,“火灾报警器。”
王明远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脸色微变:“这太冒险了!会引发大面积恐慌,而且很容易查出来……”
“所以需要你配合。”沈清言打断他,目光锐利,“西侧二楼杂物间,堆放着大量废弃床单和被褥,靠近老化的电线线路。那里没有监控。你需要在我行动的同时,切断那一小片区域的非必要电源,制造短路起火的假象。烟雾会触发报警系统。”
她计算得很精准。西侧区域病人较少,且多为病情相对稳定的,不容易引发极度失控的骚乱。而火灾报警引发的疏散程序,会瞬间抽空大部分医护人员和安保力量,尤其是大门处的看守。
王明远深吸了一口冷气,看着沈清言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她不仅冷静,而且对这座医院的内部结构、人员分布乃至电路弱点都了如指掌!这真的是那个被送进来时只会瑟瑟发抖的苏芳霏吗?
他没有时间深思。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好。”王明远咬牙应下,“十分钟后,我会在护士站制造一点小麻烦,吸引赵阎王他们的注意。你看准时机。”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快步离开。
沈清言回到床边,从褥子底下摸出那部老式手机,开机,找到唯一存储的号码,编辑了一条预设好的短信——只有一个简单的句号。这是发给那个调查记者的行动信号。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卡取出,折断,连同手机本身分别扔进马桶冲走,和藏匿药物的缝隙里。然后,她静静地站在门后,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猎豹,调整着呼吸,计算着时间。
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走廊外隐约传来护士站方向的争吵声,是王明远在和赵护士争论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大。
就是现在!
沈清言猛地拧开房门(王明远离开时并未反锁),闪身而出,贴着墙壁,利用视线的死角,快速向与护士站相反的、西侧的走廊移动。她的脚步很轻,动作迅捷,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
沿途遇到一个端着药盘的小护士,沈清言立刻低下头,双手抱住手臂,身体微微发抖,做出惊恐不安、漫无目的游荡的样子。小护士只是瞥了她一眼,见是熟悉的病人,又没有攻击性,便没有过多理会,匆匆朝着吵闹的护士站方向去了。
沈清言顺利抵达西侧二楼杂物间。门锁是老旧的弹子锁,她用一直藏在身上的、磨得更加锋利的塑料片,配合着从早餐餐盘上掰下来的细铁丝,几下便撬开了门锁。
里面堆满了积满灰尘的废弃物品,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她找到那堆靠近墙角的、干燥的废旧床单,将几根裸露的、明显老化的电线用力扯断,让铜丝相互接触,然后迅速退到门口。
几乎在她退出杂物间、轻轻带上门的同时——
“噼啪!”一声轻微的爆响从门内传来,紧接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灰色的烟雾从门缝底下丝丝缕缕地渗出。
呜——呜——呜——!
尖锐刺耳的火灾报警铃声瞬间响彻整栋大楼!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死寂的医院骤然炸开了锅!
“着火啦!西边着火啦!”
“疏散!快疏散病人!”
“拿灭火器!通知保安!”
“376床!看好376床!”……
混乱的呼喊声、脚步声、病人的哭叫声、物品碰撞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喧嚣的海洋。医护人员如同无头苍蝇般奔跑,再也无人去关注一个“普通”的病人。
沈清言混在几个被护士匆忙带出来、惊慌失措的病人中间,低着头,跟着人流朝着最近的疏散通道涌去。通道里挤满了人,烟雾报警器喷出的水雾更添混乱。她趁乱脱离了队伍,闪身钻进了一条通往后勤区域的、相对僻静的走廊。
按照王明远提供的医院内部结构图,穿过这条走廊,再经过一个堆放医疗垃圾的后门,就能到达相对松懈的医院外围区域。
心跳在胸腔里沉稳地搏动,血液因为冒险和即将到来的自由而微微发热。属于苏芳霏的那部分意识,在识海深处剧烈地翻腾着,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战栗的、对打破牢笼的渴望。
就在她即将抵达后勤通道尽头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岔路口拐了出来,几乎与她撞个满怀!
是之前来抓她的那两个男护工中的一个!他脸上带着烟熏的痕迹,眼神凶狠,显然是在混乱中奉命专门来搜寻她的!
“站住!”护工低吼一声,大手如同铁钳般抓向沈清言的肩膀!
避无可避!
电光火石之间,沈清言没有试图挣脱,反而顺着对方抓来的力道向前一个踉跄,同时另一只手中寒光一闪——那枚磨得极其锋利的塑料片,精准而狠厉地,直接划向了护工伸出的手臂内侧!那里神经和血管分布密集!
“啊——!”护工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手臂上传来剧痛,力道一松。
沈清言趁机猛地抽出肩膀,毫不恋战,转身就朝着原定的方向发足狂奔!身后传来护工愤怒的咆哮和追赶的脚步声。
快!再快一点!
肺部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双腿因为虚弱而发软,但意志驱动着这具身体爆发出最后的潜能。她冲过堆满杂物的后院,看到了那扇锈迹斑斑、通常只从外部锁闭的铁门——王明远声称他已经提前做了手脚。
她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铁门!
“哐当!”
门,应声而开!外面是狭窄的、堆满垃圾桶的后巷,以及远处传来的、属于正常世界的、模糊的车流声。
冰冷的、带着自由气息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
沈清言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身影迅速没入后巷的阴影之中。
身后,精神病院的警报仍在尖啸,混乱仍在继续。而前方,是弥漫着晨雾的、未知的都市丛林。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在晨曦中显得苍白而巨大的建筑,眼神冰冷。
猎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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