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自由空气灌入肺腑,带着城市清晨特有的、混杂着尾气和早点摊烟火气的味道。沈清言靠在潮湿斑驳的后巷墙壁上,胸腔剧烈起伏,小腿肌肉因过度紧绷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精神病院的喧嚣被甩在身后,隔着高墙,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噪音。
她没有停留太久。急促的脚步声和护工的咆哮声正在逼近后门。深吸一口气,她拉紧身上那件顺来的、过于宽大的护工外套(从后院晾衣绳上顺手牵羊),将兜帽罩在头上,遮住过于显眼的容貌和凌乱长发,然后迅速汇入了巷口逐渐苏醒的街道路人流。
城市刚刚睁开惺忪的睡眼。早起的上班族行色匆匆,环卫工人沙沙地扫着街面,公交站挤满了等待的人群。沈清言低着头,混在其中,步伐不疾不徐,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她需要尽快消失,到达王明远提供的那个安全屋。
按照记忆中的地址,她换乘了两趟公交车,刻意绕了些路,最终来到一个位于老城区、门禁形同虚设的开放式小区。楼道里弥漫着陈年的油烟味,声控灯时亮时灭。她用钥匙打开三楼一扇不起眼的防盗门,闪身而入,反手锁好。
安全屋不大,一室一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但干净,水电网络齐全,冰箱里甚至备有一些速食食品和瓶装水。显然,王明远为自己准备的这条后路,考虑得还算周全。
沈清言做的第一件事是冲进浴室。热水冲刷在皮肤上,洗去的不仅是污垢和消毒水的气味,更是一种象征性的、属于“精神病院376床”的印记。镜子里,热气氤氲中,那张属于苏芳霏的脸苍白依旧,但那双眼睛,锐利、冷静,燃烧着幽暗的火焰,已与往昔截然不同。
她仔细检查了这具身体。比预想的还要虚弱,肋骨根根分明,手腕细得一折就断。长期的药物影响让神经反应有些迟钝,肌肉力量严重不足。她需要时间恢复,但敌人不会给她太多时间。
换上王明远提前准备的、符合苏芳霏尺码的简单衣物,沈清言坐到客厅唯一的旧电脑前,开机。网络连接正常。她首先清除了电脑上所有可能存在的监控或后门程序(王明远未必完全可信),然后才开始行动。
她登录了一个加密的临时通讯账号。王明远的头像灰着,但留下了一条离线消息:“风波很大,李在疯狂寻你,动用了一些灰色关系。记者已收到风声,正在核实。苏家那边,暂无动静。小心。”
果然,李铭锋的反应很快。沈清言并不意外。她沉吟片刻,没有立刻联系记者,而是开始利用网络搜索和某些非公开的数据库访问技巧(源自沈清言作为修正者的基础技能),深入挖掘李铭锋公司的财务状况和苏大强的近况。
李铭锋的“铭锋科技”,表面光鲜,主打一些智能家居概念,但沈清言很快从一些边缘的企业征信报告和关联交易记录里,嗅到了不对劲。资金流异常活跃,尤其是与几家注册在偏远地区、业务范围模糊的皮包公司之间,存在大量不明性质的往来款,与其实际业务规模严重不符。王明远提供的U盘里的资料,印证了这一点——李铭锋在系统性地转移资产,疑似为破产或跑路做准备。而那些“特殊交易”记录,隐约指向了几个敏感领域和某些不便提及的人物。
至于苏大强,搜索结果显示他依旧住在那个老旧的厂区家属院,退休后无所事事,流连棋牌室,最近似乎因为儿子找工作需要打点,手头拮据,在邻居间口碑颇差。
信息在脑海中逐渐拼凑成型。李铭锋是困兽,急于脱身,所以不择手段要按住苏芳霏这个“变数”。苏大强是烂泥,但烂泥有烂泥的用处。
接下来,需要双管齐下。
对于李铭锋,光有经济犯罪的证据还不够,需要更猛的料,能瞬间引爆舆论,让他彻底失去反抗和公关能力的猛料。沈清言想到了那些嫖娼记录。仅仅是记录不够劲爆,如果有实锤的视频或照片……
她尝试追踪李铭锋常用的一些高端酒店和隐秘会所的客户记录(利用一些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信息检索手段),并结合苏芳霏记忆中他的一些行为习惯和时间点。几个小时后,她锁定了一家以“绝对隐私”着称的精品酒店,以及一个伪装成高端茶社的私人俱乐部。李铭锋是那里的常客。
沈清言编写了一段复杂的脚本程序,伪装成系统更新通知,定向发送到了那家酒店和俱乐部部分管理人员的工作邮箱。一旦有人不小心点击,程序会悄悄潜伏,试图抓取特定时间段内(主要围绕李铭锋频繁消费的时期)的监控日志备份或异常访问记录。这是一步险棋,成功率不高,但值得一试。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再次暗了下来。城市华灯初上,透过没有窗帘的窗户,在简陋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清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身体的疲惫感再次涌上,但她还不能休息。她拿出那个老式的录音笔(王明远提供的设备之一),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街景。
这一次,她没有陈述事实,而是开始“扮演”苏芳霏。不是那个被逼到绝境的可怜女人,而是带着一丝神经质、一丝疯狂、却又在某些点上异常清晰的“精神病患者”形象。
“……他总是半夜回来,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他说是应酬,可我闻到了,是那种很廉价的、街边发廊的味道……他以为我闻不出来吗?我闻得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却又突兀地尖利起来,“还有他电脑里的那些照片!那些女人!他藏得很好,可我会找!我都找出来了!他说我疯了?哈哈哈!是他逼我的!都是他逼我的!”
她刻意模仿着精神受创者语无伦次却又执着于某些细节的状态,将李铭锋的嫖娼行为、冷漠态度与她自身的“病情”强行关联,听起来像是被害妄想,但里面夹杂的真实信息(如香水类型、藏照片的习惯)却又增加了可信度。这段录音,她打算稍作处理,让它听起来更像是偷偷录下的“病中呓语”,然后通过匿名渠道,碎片化地释放出去,作为对即将曝光的经济犯罪证据的、“情感上”的补充佐证。舆论不仅需要事实,有时更需要能激发共情的情绪爆点。
录完音,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不得不扶着墙壁才能站稳。这具身体的极限快到了。她强迫自己吃下一些速食饼干,喝光一瓶水。
就在她准备稍作休息时,电脑屏幕右下角,一个加密通讯的窗口突兀地弹了出来,是那个调查记者!
“东西收到。惊心动魄。”记者的文字简洁有力,“李铭锋的水比想象中深,牵扯不少。经济犯罪部分证据链正在补全,时机成熟即可引爆。你提到的‘特殊交易’,指向很敏感,需要更确凿证据。另外,你个人安全如何?是否需要协助?”
沈清言快速回复:“安全暂可。无需协助。重点先放在经济犯罪和嫖娼实证上,‘特殊交易’可暂缓。苏芳霏父亲苏大强,可作为突破口之一,他知情李部分行为,且自身有污点,可利用。”
记者很快回应:“明白。苏大强这边,我会安排人侧面接触施压。你提供的其子邮箱已产生效果,据观察,苏家近日确有不安迹象。保持联系,一切小心。”
对话结束。
沈清言关闭窗口,清除记录。记者那边的进展比她预想的要快,这很好。苏大强那边已经起了波澜,接下来,是该她亲自去会会这个“父亲”了。
她走到浴室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脸。疲惫,苍白,但眼神炽亮。她抬起手,轻轻抚过镜面,仿佛在安抚那个沉睡在意识深处的灵魂。
“听到吗?”她在心里低语,“我们要去见那个男人了。”
识海深处,那片涌动着黑暗能量的意识,这一次,没有传来清晰的意念,却仿佛整个“空间”都骤然收缩、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股混合着极致恐惧、憎恶和某种扭曲期待的冰冷战栗,无声地蔓延开来,浸透了沈清言的每一个感知末梢。
沈清言扯了扯嘴角,勾勒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很好。恐惧和憎恶,有时是比勇气更强大的驱动力。
她需要休息几个小时,养精蓄锐。然后,去揭开下一幕戏的帷幕。
夜色渐深,城市依旧喧嚣。安全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以及空气中那无声燃烧的、名为复仇的冰冷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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