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的滔天巨浪拍打着现实世界的堤岸,浊流暗涌。安全屋内,沈清言却像风暴眼中最沉寂的一点。她没有沉浸在首战告捷的快意里,而是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评估战果,校准下一轮打击的坐标。
李铭锋的社死和潜在的法律危机,是射向明处的箭。而苏大强,这条藏在阴沟里的毒虫,需要更“贴心”的照顾。那份伪造的调查函和恐吓电话,只是在他浑浊的心潭里丢了颗石子,涟漪有了,但还不够。需要把他从自欺欺人的泥沼里彻底拖出来,曝晒在无处遁形的恐惧之下。
沈清言换上了一身颜色更暗沉、几乎不反光的衣物,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将存在感降至最低。她需要近距离观察她的“父亲”,捕捉他最真实的、未经掩饰的反应,那将是淬炼下一把匕首的最好材料。
苏大强常去的那家棋牌室,藏在一片待拆迁的旧街区深处,门脸破败,招牌上的字迹褪色剥落,里面却人声鼎沸,烟雾缭绕。廉价烟草、汗臭和隔夜茶水的气味混合成一股黏腻的空气,几乎令人窒息。
沈清言选择了一个靠近后门、灯光尤其昏暗的角落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永远也不会去喝的绿茶。她的目光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穿过弥漫的蓝色烟雾,锁定了牌桌中央那个亢奋又焦躁的身影。
苏大强。他比记忆影像里更显苍老猥琐,眼袋浮肿,面色因长期酗酒和熬夜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此刻,他正用力甩出一张牌,粗着脖子叫嚷,唾沫星子飞溅,试图用虚张声势掩盖某种底气的不足。但沈清言看得分明,他时不时会下意识地摸向放在手边的老旧翻盖手机,眼神飘忽地扫向门口,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惧怕什么。那份强装出来的镇定,如同糊在裂缝上的薄纸,一戳即破。
牌局间隙,他走到门口透气,掏出手机,笨拙地按着按键,似乎想打电话,犹豫片刻又忿忿地塞回口袋,对着墙角啐了一口浓痰,低声咒骂着:“……妈的……晦气……”
沈清言垂下眼睫,掩住眸底冰凉的讥诮。恐惧的种子已经发芽,正在他体内扭曲生长。很好。
她没有多做停留,确认了效果后,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污浊之地。
回到安全屋,已是下午。她打开电脑,记者和王明远都有留言。
记者:“舆论持续发酵,铭锋科技股价开盘跌停,监管部门已宣布介入调查。李铭锋个人及公司资产疑似被冻结。关于‘苏芳霏被逼精神病’的叙事已引起广泛同情,多家媒体希望采访。时机成熟,可以考虑让你……或者说,让‘苏芳霏’本人,有限度地发声了。”
王明远:“我已按计划向院方和卫生部门提交了部分坦白材料,重点强调了受李铭锋胁迫伪造病情。调查组已经约谈我。李铭锋那边……似乎彻底联系不上了。苏芳霏,你答应过保我……”
沈清言快速回复记者:“可以安排一次匿名的书面采访,以‘苏芳霏好友’或‘知情护工’的名义披露部分细节,重点描述李铭锋长期精神控制和药物误导,以及苏芳霏原生家庭(苏大强)的伤害。暂不直接露面。”
接着,她回复王明远:“做好你该做的,你的价值在于你的证词。李铭锋倒台,你才有将功折罪的可能。”
处理完这些,她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苏大强身上。观察所得的信息在她脑中盘旋、组合。她需要一场面对面的交锋,不是以沈清言的身份,而是以“苏芳霏”的身份,将这份恐惧催化到极致。
她再次动用那个无法追踪的网络电话服务,拨通了苏大强的手机。
这一次,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苏大强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和暴躁:“谁?!”
沈清言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让听筒里传来细微的、平稳的呼吸声。
那沉默像是有形质的压力,透过电波碾压过去。苏大强明显更慌了:“喂?!说话!你他妈到底是谁?!是不是你搞的鬼?!那些信是不是你寄的?!”
沈清言这才开口,用的不再是公事公办的语调,而是刻意压低了声线,带着一种空洞的、仿佛从很远地方飘来的回音,缓慢地,一字一顿地:
“爸……”
仅仅一个字。
电话那头,苏大强的呼吸骤然停止,随即是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你……你……”他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尖利,颤抖,充满了活见鬼般的恐惧,“你是……芳……芳霏?!你不是……不是在医院吗?!”
“我出来了。”沈清言的声音依旧飘忽,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我想起来很多事……小时候……楼道里……你的手……”
“你胡说!你疯了!你跟你妈一样是个疯子!”苏大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试图用愤怒掩盖恐惧,“我告诉你!你别想污蔑我!那些都是你病了胡思乱想!”
“是吗?”沈清言轻轻反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那为什么,李铭锋也完了呢?他是不是也‘胡思乱想’,才把自己送进去了?”
提到李铭锋,苏大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声音瞬间弱了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铭锋……铭锋的事……是你?!是你干的?!”
沈清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用那种梦魇般的语调低语:“我最近,总梦到小时候……你喝酒回来……妈把门反锁了……我在外面……好冷……”
她复述着苏芳霏记忆深处最不堪、最绝望的片段,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生锈的刀子,在苏大强那颗早已腐烂的心上反复剐蹭。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苏大强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是恐惧到极致后的崩溃,“芳霏……爸……爸知道错了……以前是爸不对……你放过爸吧……爸老了,经不起折腾了……”
“知道错了?”沈清言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锐利,如同冰锥,“那你就该知道,有些债,躲不掉。”
她不等苏大强再哀求,直接挂断了电话,并再次销毁了这个临时号码。
她能想象苏大强此刻的状态,必然是面色惨白,浑身冷汗,瘫软在某个肮脏的角落,被巨大的、来自过去的恐惧和来自现世的报复彻底击垮。他赖以生存的虚假外壳被剥得一丝不剩,露出了里面那个卑劣、懦弱、不堪一击的灵魂。
沈清言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泼在脸上,试图压下意识深处因扮演苏芳霏而翻涌起来的、那股属于原主的、混杂着痛苦与复仇快意的剧烈情绪。镜子里,她的眼神冷硬如铁。
这还不够。恐惧需要转化为实质的行动,或者……更彻底的崩溃。
她回到电脑前,开始起草一封新的邮件,收件人依旧是苏大强那个宝贝儿子的工作邮箱。这一次,内容更加直白,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
“苏xx:关于你父亲苏大强涉嫌严重侵害家庭成员权益一事,证据已初步核实。限你父亲24小时内,主动前往xx街道派出所,就过往行为做出坦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否则,所有证据材料及举报信,将直接移送公安机关及纪检监察部门。勿谓言之不预。”
发送。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勾勒出繁华又冷漠的轮廓。
沈清言站在窗边,感受着这具身体传来的、源自精神过度消耗后的深深疲惫。她能感觉到,识海深处,苏芳霏的意识在经历了刚才那场针对苏大强的“电话凌迟”后,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那不再是死寂,而是如同暴风雨过后,海面下暗流汹涌的、蕴含着毁灭力量的平静。
猎物的哀嚎已经传来。
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刻。
她需要休息,哪怕只是短暂的闭目养神。因为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狗急跳墙的反扑,或者是……意料之外的变数。
夜色,愈发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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