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
不是自由落体那种令人心悸的失重,而是被某种粘稠、黑暗的实质所包裹,缓慢又无可抗拒地沉沦。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只剩下无尽的坠落感,以及耳边持续不断的、仿佛来自世界根基处的崩塌轰鸣。
沈清言的意识在剧痛与精神冲击的余波中浮沉。Lucien 最后那决绝的一刺,他眼中复杂难辨的光芒,以及纵身跃入黑暗时紧握着她手腕的、冰冷而坚定的触感,如同断续的浮雕,在她近乎停滞的思维中闪现。
怀中的金属项圈似乎在她坠落的瞬间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随即彻底黯淡、冰冷下去,仿佛其中残存的最后一点灵性也随着 Lucien 那一刺而消散。那本《阈限之语》早已化为灰烬,连带着其中危险的疯狂与禁忌的知识,一同葬送。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永恒。
“哗——!”
冰冷!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全身,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几乎窒息!咸涩的海水猛地灌入她的口鼻!
她从那种粘稠的黑暗坠落感中脱离,坠入了真实的、汹涌的、冰冷的海水之中!
求生的本能迫使她挣扎起来,肺部火辣辣地疼,四肢因为之前的消耗和冲击而酸软无力。她拼命划动双臂,蹬踩双腿,试图浮出水面。
头顶上方是朦胧的、泛着诡异暗红色的天光,那是燃烧的古堡映照出的余晖?还是“它”的力量溃散时的异象?无数燃烧的碎木、石块如同陨石般砸落周围的海面,激起更大的浪涛。
她终于冲破水面,贪婪地呼吸着混合了硝烟、海腥和某种焦糊恶臭的空气。环顾四周,她正身处离悬崖不远处的汹涌海面上。身后,那座矗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风礁堡,正在上演最后的毁灭。巨大的岩石结构如同融化的蜡烛般崩塌、滑落,暗红色的光芒在废墟深处明灭闪烁,伴随着最后几声微弱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嘶吼,最终,一切都被腾起的巨大尘埃和海浪的咆哮所吞没。
一座古老的诅咒之地,连同其中纠缠的疯狂与痛苦,就此沉入黑暗的海底。
海浪推搡着沈清言,她的体力在迅速流失。冰冷的海水正在带走她身体里最后的热量。她看到不远处有一块较大的、漂浮着的残破木板,似乎是某个家具的碎片。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游过去,死死抱住了它。
趴在粗糙冰冷的木板上,她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海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不仅是寒冷,更是精神与肉体双重透支后的本能反应。她抬起头,望向风礁堡曾经矗立的方向。
那里,只剩下一个不断被海浪冲刷的、冒着滚滚浓烟的残破崖壁,以及海面上漂浮着的、燃烧着的零星碎片。暗红色的天光正在迅速褪去,被一种更深沉、更自然的黑夜所取代。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毁灭,只是狂暴大海上一个短暂而诡异的噩梦。
结束了?
沈清言不确定。那个高位阶的存在,“它”,真的随着 Lucien 的自我牺牲和古堡的崩塌而彻底湮灭了吗?还是仅仅只是被暂时驱逐、击溃,其本质仍潜藏在某个维度,等待着下一次苏醒的契机?
她不知道。修正者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但至少,当前这个“世界单位”所面临的、最迫切的“区域性现实扭曲风险”,随着风礁堡的物理性毁灭和 Lucien 的终结,被暂时解除了。
任务……算是完成了吗?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
她趴在木板上,随着海浪起伏。意识因为疲惫和创伤而变得有些模糊。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痛苦,精神的壁垒上布满了需要时间修复的裂痕。属于艾拉的这具躯壳,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紧紧抱着这块救命的浮木,如同抱着最后一根稻草。目光放空地望着远处黑暗的海平线,那里,似乎有微弱的、正常的星辰开始穿透稀薄的云层,闪烁起来。
不知漂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又或许是几个小时。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和寒冷彻底吞噬时,远处传来了隐约的、与风礁堡的疯狂嘶吼截然不同的声音——是海浪有规律地拍打沙滩的声音,还有……海鸥的鸣叫?
她勉强抬起头,透过朦胧的视线,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片模糊的、黑色的海岸线轮廓。
求生的欲望让她再次压榨出一点力气,用手臂划着水,试图朝着岸边的方向挪动。
海浪似乎也在帮忙,推着她一点点靠近。终于,她的膝盖触碰到了粗糙的沙砾。她松开几乎僵硬的手指,放开了那块承载她飘流许久的木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冰冷潮湿的沙滩。
一脱离海水的浮力,身体的沉重和虚弱感瞬间将她击垮。她瘫倒在沙滩上,脸贴着粗糙的沙粒,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耳畔是规律的海浪声,鼻尖是海腥与沙土的气息,远处似乎还有隐约的、属于正常人类聚居地的灯火。
安全了……暂时。
她闭上眼睛,放任意识沉入自我保护性的昏迷之中。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似乎感觉到,怀中那已经冰冷、失去所有光泽的金属项圈碎片,极其轻微地、如同错觉般,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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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干燥的温暖,身下是粗糙但干净的亚麻布料,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味和烟火气。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被烟熏得有些发黑的木质屋顶。身处于一个简陋但整洁的小木屋内,壁炉里跳跃着温暖的火焰,驱散了海边的湿寒。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面容慈祥但带着忧虑的老妇人正坐在床边的小凳上,看到她醒来,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感谢海神,你终于醒了,孩子。”老妇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但能听懂,“你在沙滩上昏过去了,可怜见的。我是玛莎,这里是礁石村。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沈清言(或者说,暂时还是艾拉的躯壳)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发出沙哑的声音:“……谢谢。”
“别说话,先喝点水。”玛莎扶起她,将一个木杯凑到她唇边。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生机。沈清言靠在床头,慢慢环顾这个小小的避难所。窗外传来海浪声和村民隐约的交谈声,一切都充满了平凡生活的气息,与风礁堡那个噩梦般的世界截然不同。
“那边……那座城堡……”她试探着问,声音依旧虚弱。
玛莎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和敬畏,她在胸前画了个奇怪的手势,低声道:“风礁堡……没了。前天晚上,又是打雷又是闪电,整个悬崖都塌了!老天爷,我们在这住了几十年,从没见过那种景象……都说那是被诅咒的地方,哈布斯堡家最后那位少爷也……唉,真是造孽……”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村民们的恐惧与猜测,但显然,他们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将其归咎于天灾或者古老的诅咒应验。
沈清言沉默地听着。这样最好。那个秘密,就让它随着古堡一起,沉入海底吧。
她在玛莎家又休养了两天。身体依旧虚弱,但基本的行动力已经恢复。她谢绝了玛莎让她多住几天的好意,只说自己要回到来的地方去。
离开礁石村的那天,天气晴好。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村民们用略带好奇又带着同情的目光送别这个从海中奇迹生还的、沉默寡言的年轻女人。
沈清言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手中握着玛莎硬塞给她的几块干粮。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已经平静许多的海域,风礁堡的废墟早已看不见踪影,只有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新的海岸线。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那几块已经完全失去光泽、如同普通废铁般的金属项圈碎片。它们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异常。
任务简报中“疑似遭受高位阶非实体存在侵蚀”的目标 Lucien 已确认死亡,污染源(风礁堡)已被物理清除。按照最低标准,这个任务可以标记为“完成”。
但那个“它”呢?
沈清言将碎片收回怀中。这不是她目前需要,或者能够深究的问题了。修正者的职责是处理已发生的“异常”,而不是追根溯源每一个潜在的威胁。那是更高层级需要关注的事情。
她需要回归。汇报任务,修复这具身体和精神上的损伤,然后……等待下一个任务。
阳光有些刺眼。她拉低了从村民那里换来的一顶旧帽子的帽檐,遮住了过于苍白的脸,也遮住了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沈清言的绝对冷静。
风礁堡的篇章,翻过去了。
她迈开脚步,沿着通往内陆的小路,一步步走向未知的、但注定不会平静的未来。身后的海平面上,朝阳正冉冉升起,将金色的光芒洒向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战争的土地。
新的坐标,已在意识深处隐隐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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